外婆家门前有一棵老槐树,每年五月都准时开满白花。那些年,我总在树下等一个人——等小满从巷子那头跑过来,马尾辫一甩一甩的,手里攥着刚摘的槐花,说要给我做花糕。她说,槐花开得最好的时候,花糕才最甜。

可我一直没等到那口甜。十六岁那年五月,我搬去了城里。临走前小满站在槐树下,花落了满地,她没说话,只是塞给我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晒干的槐花。“等下次花开,我做了花糕给你寄。”她的声音很轻,像花瓣落在青石板上。

城里的槐树很少,即便开了花,也裹着尾气和喧嚣。我总在五月想起那个瓶子,但学业繁重,日子一忙,就忘了晾晒那些花瓣。它们渐渐褪色,像小满在我记忆里的模样——清晰过,又模糊了。
再收到她的消息,是在朋友圈。她穿着婚纱,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笑得比槐花还白。配文写着:“终于等到一个人,愿意陪我摘整个春天的槐花。”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突然想起那年她说过的话——花糕要等花最盛的时候才做,而有些人,等过了最好的时候,就再也做不成那道甜点了。

去年五月,我回了趟老巷。槐树还在,花也开着,只是树下再没人等我。邻居阿婆说,小满出嫁前常来这棵树下坐坐,说这里的花特别香。我伸手接住一朵落花,突然明白,我们错过的不是一树花期,是彼此生命里那个愿意等花开的人。

有些事当时只道是寻常,后来才懂得——那些晾干的槐花,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像窗外的春天,看着还在眼前,伸手却已经远了。我打开那个玻璃瓶,把早已泛黄的花瓣撒在树下,风一吹,它们就混进了新落的花里。
原来花期年年都有,可那个摘花的人,那个等花糕的少年,都留在了某一年的五月。往后每一阵花香,都是时光在轻声提醒:有些甜,错过花期,便是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