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有了二宝,生活更忙碌了,我家天天如同幼儿园,大到十来岁的大朋友,小到一两岁的娃娃,都爱和我的妞妞玩耍,那天中午洗完头发,几个小姑娘围着我摆弄我的秀发,忽然玉儿小姑娘大喊:“姨姨,你有一根白头发呀!”
“是吗?”我回答得漫不经心,觉得怎么可能呢?一直觉得我的头发这么好,发量浓密,柔顺服帖。虽然最近掉得很严重,床上、地上、卫生间,到处都缠绕着我的“三千烦恼丝”。不过我老觉得头发太多,掉一些也好,并未放在心上。白发,那应该都是别人的事。所以,我以为只是孩子一个小小的玩笑。
玉儿姑娘一下拔掉放在我手上,我傻了!一根粗粗的白发在阳光照射下格外明显!
从2010年,我的专业成长愿望觉醒,边读边写我坚持了六年多,多么怀念在小学的最后五年,小学没有早晚自习,每天晚上七八点开始,去操场跑步半小时,开始读写文章。大概十一点完成当天任务,悄悄进入住室,怕打扰家人休息,不敢洗脸,偷偷摸摸地刷一下牙就赶快上床,翻一下手机后睡觉,十二点甚至一点入睡是常有的事。早上五六点准时起床跑跑步,然后边做饭边读背英语,那时候天天都精力充沛,激情澎湃,内心也是有几分骄傲的。常有人问我:“你怎么天天打鸡血似的?”我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这个回答是发自真心的,那时,我从不觉得身处穷乡僻壤而无聊,不论是用文字记录心情,还是独自钻研英语课堂,都能够带给我无穷的快乐,这份快乐有魔力吸引我不能停下来。
那几年,我知道自己熬夜过多,睡眠不够,并且这种熬夜在生育二宝前后(2016~2017)达到了登峰造极。因为我要考取初中教师资格证,自2015年改革后的资格证考试,如同考取公务员一样的严格程序使我不敢懈怠,一遍又一遍地背书、刷题,忘记吃饭,忘记喝水,顾不上睡觉,白天除了上课和照顾二宝,就捧着书读背,每晚二宝进入熟睡状态,我就开始拼命,有时熬得太晚就歪头凑合着和衣而眠。
真的是,全靠意志力在续命。有时写到手酸疼,背到想呕吐。正常人尚能坚持,对于我一个生育前后的身体真是挑战。就一个目标,我要有百分百的把握通过,我不能辜负孩儿爸一次又一次的陪考和承担所有家务的辛劳,没日没夜,昏天黑地,当我终于通过笔试和面试拿到初中英语资格证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松了下来。我彻底地放松了一段时间,上完课就跟着二宝一起睡觉,再不做一点与学习有关的事。即使那样,生育二宝和过度疲劳带来的回报一样都没有放过我——头痛、肠胃炎、腰椎间盘突出、滑膜炎………那两年的工资全送医院了!
如今,脱发,白发又开始发生在我身上。我想,我真的在一点点老去。
我不喜欢同学聚会,我害怕在他们身上看到秃顶、肥胖、油腻、厚厚的粉底下难掩的沧桑……说到底,我是怕看到那个真实的自己。发现自己在慢慢老去,这真是一件让人悲凉的事,大概没有人想要安然若素地接受这样一个事实。所以,我们总是在挣扎。
挣扎着往脸上涂抹一层层的水乳霜,希望皮肤衰老来临得慢一点;挣扎着拔掉渐白的头发,希望真相来临得慢一点;挣扎着跳跳健美操和跑跑步,希望沉重凝滞来临得慢一点……突然就理解了古代那些皇帝为什么热衷于寻找长生不老的丹药:世界如此美好,我却垂垂老矣。
孩子奶奶正月查出食管癌,前天回老家看望老人,往日见子孙嘘寒问暖让吃让喝的婆婆已经目光呆滞气息微弱,泪水禁不住簌簌而下……当我慢慢成为一个中年人,当见证了至亲至爱之人衰老与死亡的降临,对这个世界,也就更多了几分敬畏与柔软。这两年,我彻底地慢了下来,读写也逐渐慢了一些,但我并没有在偷懒,而是我觉得它本来就是一个副业,一个爱好,我真的不必为此殚精竭虑。除了读书写文章,我还要去喝喝茶、聊聊天、跑跑步、看看云、晒晒太阳,拥抱一下所爱的人。
每教一届学生,与学生培养了感情基础以后,我都要给学生讲我的学生时代的故事,末尾,我都会告诉我的学生们说:“我们都是没有伞的孩子,没有伞的孩子更要拼命奔跑。”
但以后,我不会再这样说。我还会奔跑,但再也不会拼命地跑。生命,不止要用来奔跑,还要用来静默、停歇和留白。我要在驳杂的光阴里寻找那些小而确定的幸福,不慌不忙,不疾不徐,不烦不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