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姑姐得了脑瘤,需要做开颅手术,接到姐夫的电话,我和老公瞬间慌了手脚,担心、害怕、难过、无助。
姐姐还那么年轻,两个孩子还那么小,这么大的手术,万一有个什么闪失,这一家子可该怎么办!
我们心急火燎的赶到郑州,在河南省人民医院脑肿瘤科的病房里见到了姐姐。推开病房门的一刹那,姐姐、老公和我都已经控制不住的泪流满面。
隔壁床的大姐说:“看,刚才还跟我们说笑呢,这一见到亲人可绷不住了。”
姐姐擦干了眼泪,故作坚强的说:“别哭了,我没啥事,手术也不用担心,你哥已经托人找了最好的专家主刀,人家水平高着呢,没事。”
姐姐低着头,边说边不停的扣着手指上的美甲,我知道她心里一定很无助很害怕,可她是个要强的人,不愿表露出来,一直强忍着泪水,怕我们担心。
我俩也咬牙强忍着,面色轻松的说:“没事,姐,你别怕,现在医学这么发达,省医水平又这么高,主刀的还是专家,肯定能做好。”
一会儿,在外办手续的姐夫回来了,告诉我们手术估计排到下周了,明天还要做一次全面的术前检查,还要剃头发。
姐姐确诊后这几天的奔波加操劳,让姐夫看起来憔悴了不少,平时大大咧咧不爱操心的姐夫现在成了姐姐最大的依靠。
姐姐说:“你哥刚听到结果,哭的稀里哗啦的,一个劲的后悔自责,说之前让我操心太多,还说真没想到是这么严重的病,怪他把我的病情耽误了。其实,这哪能怨他,我倒是怕拖累了他和孩子。”
姐夫说:“无论如何都要把你姐的病看好,就算卖车卖房也要看。”
我看着相互自责,又彼此牵挂的姐姐姐夫,内心说不出的感觉。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其实医院里最贴心陪伴的也是夫妻。
两天后,姐姐的手术敲定了时间。头天晚上我们全家都赶到了医院,主刀医生要给我们开家属会,讲一讲手术的风险和注意事项。
我们本来不打算让姐姐去听,可拦不住,她非要去。肿瘤已经压迫到姐姐的右脚,她的右脚已经不受控制,走几步就会往一边歪,想要跌倒。我一直搀扶着她,握着她瘦弱的胳膊,我感觉到了她心底的恐惧。
那时姐姐的头发已经被剃光了,看着她此时的模样和一瘸一拐的腿脚,我的内心无比难过。这么要强这么爱美的姐姐,虽然她什么都不说,但心里该是怎样的无助和痛苦。
医生说姐姐的脑瘤大概率会是良性,而且就在头皮下面,手术应该会很成功。
可医生又说,开颅手术风险还是有的,打开之后里面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况且她的右脚已经受压迫影响了走路,所以手术后也有很大可能会偏瘫。
我明显感到姐姐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可是我们却无能为力。她听了医生讲的全部,所以我们无法对她说任何欺骗的话,只能尽力安慰她。
我们用尽了一切能说的话来宽慰她,但我知道那都是徒劳,姐姐心里的痛苦、无助、担心、恐惧是我们谁也理解不了想象不到的,毕竟病没在我们身上,我们谁也无法做到感同身受。
姐夫不敢在姐姐面前表露出一丝难过和害怕,他一直在故意跟姐姐说笑,想减轻姐姐的压力。
可是出了病房门,一离开姐姐的视线,姐夫就难过的直掉眼泪。他哭着对我们说:“平时家里什么事都是你姐操心,你姐万一有啥事,我和孩子可咋办呐!”
姐夫还说:“我不管手术结果是啥,也不管花多少钱,反正咋着都要给你姐看,就算你姐真的瘫了,去北京跑上海也要给她看好。”
看着姐夫信誓旦旦的样子,我们对姐姐的担心也减轻了不少,无论如何,姐夫对姐姐的心真是没的说,不管咋样只要有姐夫,姐姐的后半生就有依靠。
到了第二天,原本定的上午11点的手术,因为医生的上一场手术耽误了时间,姐姐的手术只能顺延着往后推。
又因为护士也说不准上一场手术什么时候会结束,所以无法告知我们具体的时间,我们只能焦躁难耐的在病房等着。
手术前要禁水禁食,姐姐什么也不能吃不能喝,看着她痛苦又不安的神情,我们也十分难受,特别是姐夫,他一次次的去问医生,不停的跑来跑去。我知道他的内心肯定又慌又无助,但他不能说,这个时候只有他才是姐姐最大的精神支柱,所以他不能表现出来,只能用这不停的忙碌和奔走询问来缓解他心底的忐忑和慌乱。
焦急等待了整整一天,等到医生通知我们可以进手术室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护士送来了手术服和手术要用的东西,等我们给姐姐换好衣服后,推病人进手术室的护工已经来了,姐夫把姐姐抱到推车上,我们跟着推车走到电梯口,家属只能到此,不能再跟了。
我看着躺在推车上的姐姐,感觉她弱小又可怜,姐姐脸色苍白,但她还是强笑着探起头对我们摆摆手说:别担心了,没事的,我进去了,你们等着我出来。
我知道这些都是她硬装出来的,她在努力强行让自己坚强,给我们打气,也给她自己打气,因为后面的一切只能靠她自己了,我们都无能为力,谁也帮不了她,只能她自己咬牙坚持。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姐夫终于绷不住了,蹲在墙角放声大哭,我们没有去劝他,他实在憋的太久了,让他哭出来好好放松一下也好。
原以为做了手术,这难熬的日子就过去了,谁知世事难料,姐姐进手术室后,我们刚到手术室外的等候大厅,突然就听见广播里叫我们,说是病人将要出来,让我们去病房等着接。天哪,怎么回事,手术这么快就结束了吗,才半个多小时,这时间怕是连术前准备都没完成吧。
不敢多想,我们赶紧往病房跑,等我们跑到病房的时候,姐姐已经被护工送回来了。
原来,正要麻醉时,医生听到姐姐咳嗽了两声,仔细一看,发现姐姐嗓子有点发炎。因为手术时,病人要全程插管,嗓子里的病毒会被管子带到肺里,加上术后病人身体会很虚弱,没有免疫力,这点小小的病毒将会危害生命,所以只好被迫终止了手术。
太揪心太难过了,姐姐自己在心底做了多大的心理建设才克服一切恐惧进了手术室啊,可却又被推了出来,她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但她还是强笑着对我们说:都怪我,让你们白忙活了,这回没做成。
看着她脸上难过、内疚、害怕又忐忑的复杂的表情,我的心痛的直抽,眼泪控制不住的哗哗直流。
后来,医生说,因为正直冬季流感高发期,医院人多病毒多,空气又不流通,整个肿瘤病房的医生病人好多都在感冒咳嗽。为了让姐姐有个好点的环境,不再被交叉感染,所以让我们先带姐姐回去,一星期后再做手术。
这一波三折的手术,连我都觉得焦躁不安承受不住,更别说姐姐和姐夫了。而且之前医生还说过,姐姐的脑瘤每天都在更加严重的压迫着姐姐的身体。医生说就像是一块小石头压在了嫩豆腐上,会让豆腐不停的出水,这些水会让姐姐的颅压增大,也会慢慢影响到周围的其它神经,这些会让姐姐随时都有瘫痪的可能。医生还说,如果术前瘫痪了,那么术后恢复正常的机率就会大大减小。
我们都好担心,好害怕,但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听医生的,那一周我们每天都要给姐夫打好几个电话,就怕姐姐在家有啥新的变化。
好在,老天垂怜,一周之后,姐姐的感冒好了,身体也没有更加严重。姐姐终于顺利的做了手术,这次的手术特别成功,从进手术室到手术结束只用了两个小时。
谢天谢地,肿瘤切片的结果是良性!而且姐姐除了右脚还是稍微不听使唤外,其他没有任何问题。
姐姐的公婆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有营养的饭菜,姐夫也毫不吝啬的给姐姐请了每天按摩的护工,还买了好多补品,只为让姐姐能够恢复的快一点。
虽说姐姐这次遭了大罪,但结果总算让人放心,手术后姐姐的身体恢复的很快。
一周后,医生就让姐姐转到了康复医院,在康复医院做了一个月的腿部康复后,姐姐终于不留任何后遗症的出院了。
姐姐好了,最开心的就是姐夫。就像《牵手》里唱的:所以牵了手的手 ,来生还要一起走;所以有了伴的路 ,没有岁月可回头。
是呀,因为牵了你的手,所以再难也要一起走。互相理解、互相心疼、彼此温暖、彼此陪伴,这应该是夫妻之间最好的样子。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愿天下夫妻都能白首不相离,恩爱两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