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记得你眉毛的弧度
忘了你鼻尖的轮廓
但从你的眼睛里
我看到了冈仑波齐的弯月
看到了梅里雪山的金色余晖
看到了空有一切
看到了满身重荷
朝圣者的双手、膝盖和笑纹
是的，我再也看不清你的眉峰
也早模糊了你侧脸的鼻翼
最后是不是连你的眼睛也快忘记
当火车吐着乌烟响起汽笛
当窗口出现遍野雪原、碧绿湖水
牦牛群哈着雾气、零星的藏羚羊在跳跃
是不是最后连你的眼睛也会忘记
什么才能代替，什么才能替代
当珠穆朗玛峰夷为平地
当太平洋干涸成沼泽
当大西洋的风一万个世纪第一次刮过来
是的，我该用什么记起你
白鸽从雪地里飞起，大昭寺响起钟声
经幡翻腾，阳光照耀着布达拉宫墙上的经文
我究竟该怎样忘记你，用什么用什么来忘记
当风一遍遍刮起的时候，纳木错的蓝一点点荡开
一点点直到触到我眸底的岸
和那个最初的地球的圆一样吗，和你的眼睛
我该怎样才能承受，这缺氧的脑昏眼花口吐腹泻
戴着耳机靠在墙上看窗玻璃开花
从梦中的夜晚一直一直到凌晨，从凌晨到黑夜
也许当太阳升起或者雪从云层落下
当倒数第二那首歌的尾声与末尾的歌的前奏之间那一瞬的平静
直到我的眼皮快跳不动舞，也许那一刻就会忘记
忘记这个旅程，忘记时区、天气、路牌与地点
终是酒神的青稞无能，睡神的迷雾诱人
是的，起飞了，云端里安静车厢里颠簸
结束了，结束了，那根本不是你不是你
只要我这首诗存在，只要我一息尚存
会记得一直记得到生命最后的玩笑结束
是的，弥留之际我看到的最后一双眼睛
与天堂里看到的第一双眼睛
是你的你的，没有珠峰上的金弯月
没有大西洋蓝色波涛上的白帆
是你的你的，只有那一双眼睛、眼睛、眼睛……
诗评:
这首诗以藏地雪域为全篇意象底色，将绵长深情与克制的思念揉进雪山、圣湖、经幡、钟声等澄澈辽阔的风物里，氛围感清冷又深情入骨。诗人刻意模糊爱人的眉眼轮廓，唯独将记忆锚定在一双眼眸之上，用梅里余晖、冈仑弯月、纳木错碧波层层渲染，形成“万般皆可遗忘，唯你刻骨铭心”的情感反差。
旅途的辗转、高原的缺氧、昼夜的辗转难眠，都是思念具象化的煎熬，反复追问“如何忘记”，实则字字句句皆是放不下。结尾打破所有山河物象的铺垫，褪去所有风景修饰，直白笃定地定格眼眸执念，把爱与执念写到极致温柔，朦胧又厚重，留白悠长，极具诗歌感染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