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在圩里,“圩”就像是一口巨大的木盆,盆底是近万亩的农田,盆的外沿环抱的是大河。河里平时是没什么水的,但遇上不寻常的汛期,那看起来很高大坚实的河埂就难以阻挡河水的泛滥,会造成决堤的可能。
这些天连日的阴雨,加上断续的暴雨,圩里的农田已经被淹了,排灌站的大机器已经开动了起来往外排水,但眼见着着雨还是没有听写的意思,使得家在圩区的人们又开始揪心了。
近些日子,人们日常谈论得最多的话题是今年是不是又要倒圩了,阴雨天本来就无事可做,在家呆着烦闷的老人们,会打着伞聚到一处,坐在人家屋内的小凳子上,忧心忡忡的诉说着自己的担忧。
老人们担心着屋内的家具陈设,几年前遭过一次水淹,水退了以后又新添了家具,内心的那份后怕一直还在。
好在圩外大河的水位还没到宣示警戒的程度,真到了那个时候恐怕就得早做搬运上楼的准备了。那年的破圩太突然,东西根本来不及搬运上楼。
也有谈论关于北京的疫情再次爆发,在北京打工的孩子们不知道境况怎么样。虽然在北京打工的人就那么几个,却也是人们常议论的话题之一。
老人们获得消息的渠道,一个是从电视里听来的,因为乡村里的老人们识字的并不多见,看看电视里的新闻画面,耳朵里能听见播音员的说话,也就大略知道了一些来自北京的大事。
再一个是家里有孩子在北京的,在电话里得知的消息。谁都知道今年到北京打工的人都去的比较晚,也就一个多月的样子,有的人家孩子在外面,到现在还一天活儿也没干,都后悔来北京干什么了,早知道不如在老家给口罩厂打工呢。
妈妈住的房子就是一个老人们经常聚集的场所。三五个老人坐到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题,村里的家长里短,别处的新鲜事物,总是那么让人津津乐道。细想一下,这不也是一种精神上的慰藉吗。
关于天气的话题说多了,有人很自然的就提起了门口低洼处的菜地,被水淹没过,虽然水被排出去了,不知道那些菜还能不能成活,就怕太阳出来一晒,菜会不会枯死。那样的话,辛苦种的菜就等于白忙活一场了,还会闹菜慌。
妈妈在电话里跟我说,她今年种的藕粉长的挺好的,如果被水淹了,那就很可惜了。我安慰着她说,万一真不行,明年再问别人家要呗。
其实我也知道,那一棵种子是好不容易从别人家要来的,埋在土里发芽以后,妈妈把它再分成了若干棵移栽的。这东西在圩区很少有种植的,人家都是从山区的亲戚要来的秧苗,成活后再分栽。
妈妈说,她想找个废桶放到厨房的平台上,装上泥土,再移栽一棵小点的藕粉苗子到桶里,这样即使倒圩,也会留下一棵种子,明年才有机会再次种植。
妈妈是病人,身上没力气。她说,她自己慢慢的分多次搞点泥土上去,还是可以的。妈妈的病是被药物控制住的,好希望妈妈能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啊。
老年人的心思还真是细密,竟然想到了这点。她种的藕粉,加工清洗晒干后的成品,其实大多数都给了我,她自己只留下了一点点,因为她知道我早上爱冲上一杯这东西做成的糊糊。
妈妈以前在老屋那边种过一些藕粉,可惜在那年破圩后就没有了,妈妈到处找人寻觅,却一直未能找到,直到今年才弄到了一棵藕粉种子。
雨啊雨,你慢慢停歇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