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人宴会设在城中一处老牌会所,高挑的穹顶、深色木质墙面,这是由国内一个深厚背景的人牵头的闭门宴”。
夏澄很熟悉这种场合。她来得不早不晚,时间卡得刚好。
当她穿着一身剪裁极利落的深色礼服出现时,场内的气流几乎立刻发生了变化。
May跟在她身侧,低声提醒着她接下来需要点头致意的几位人。
一切都在她的掌控里。
直到她看见了那个人。对方姓赵,五十多岁,做的是传统能源转型相关的跨境项目。生意有很多政界暗中帮忙,然而明面上清清白白,背后却牵着许多旧人、旧关系。
这种人最危险的地方在于没人知道他靠近的目的。
赵总端着酒杯走近的时候,姿态极其自然,仿佛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寒暄。
“夏总,好久不见。”
语气不快不慢,甚至带着点长辈式的温和。
夏澄转身,笑容标准而疏离:“赵总,近来有点忙。”
“忙是好事。”
对方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极短,却带着评估意味,“年轻人冲劲足是好事,但有时候太急了不看路,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句话不算越界,但位置感很明显。
她的应对干净、精准、毫不拖泥带水。
可对方显然不打算这么快放过她。
他开始提一些尚未公开的政策风向,一些她“理应已经知道”的消息,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前段时间的项目夏氏想自己做是不可能的,你可是绕不开我的。
这种进攻方式让夏澄极耗心神,她从不让姓赵的参与项目的那天起就知道有一天会被他堵住。她开始想离开,她点头、微笑、给出模糊但礼貌的回应,身体微微侧开,是标准的“结束姿态”。
可赵总却顺势往前半步,他似乎势在必得。
“夏总,不如等会儿去那边坐坐?”
他指了指会所内侧一个相对私密的区域,“有些话,不适合在这儿说。”
这是她最厌恶的那种邀请。
她的耐心已经被消磨到了边缘,正当思忖着拒绝的理由,她给了May一个眼神,May立刻心领神会拿着一杯红酒准备冲上来。
正当May假装站不稳把红酒泼向夏澄之际。
“当心。”
声音低而近。熟悉得让人心脏猛地一沉。
一个身影把她拉了过来。然后她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某人怀里,她的腰被牢牢地环住。
夏澄抬头。
许诺。
只见她一手托着红酒杯,另一只手已经自然地落在她的背后。
那杯酒只剩下一点点,她的神情却异常清醒。
夏澄愣了一瞬。她们离得太近了。近到她能闻到红酒的味道,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起伏。她们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
那一瞬间,两个人的心跳都不受控制地加快。
砰、砰、砰。
快得不像话。
许诺低头看她,唇角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
像是早就看清了她的狼狈。
“诺总”May大吃一惊,酒不小心泼到了旁侧的赵总。惊得May连忙又向赵总道歉,他气的瞪了这个小助理一眼,随后擦了擦身上的红酒迹。他一边擦拭一边看着眼前这个冒进来的人。
许诺的语气却出乎意料地客气,甚至带着点笑意:“夏总,我还说你去哪了呢,我上完洗手间回来还在找你。”
赵总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快速扫过。
她没有对赵总不敬,甚至放下酒杯主动伸出手:“GD众诺,许诺。”
赵总显然听过这个名字。
他握手时多打量了她几眼,像是在迅速翻检记忆里的信息。
“你就是传闻里的,诺总?……久仰。”
许诺笑了一下:“彼此。”
她语气轻松,却在不动声色地改变站位,把夏澄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
赵总当然察觉到了这点,但他没有立刻发作。反而笑着说:“原来夏总是和诺总一起来的。”
许诺接得很顺:“是啊,正好在谈点事。”
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天气。
赵总显然不想就这么退场。
他看向许诺,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诺总近年在外面,做得风生水起。听说在海外合作的圈子……挺广?”
这句话是在试探。他听说了这个最近冒出的新贵,传闻里说她在海外野的很,她的合作对象横跨几个灰色地带,手段利落,捞得是风生水起。不过具体有什么能耐,他还不清楚。
许诺却只是笑,甚至还顺着他说:“是啊,什么人都接触一点,混口饭吃。”
这句回答轻飘飘的,却模糊了边界。
赵总反而有些拿不准了。
这种人,最不好判断。看她搭在夏澄腰上的手,始终没有放,似乎打定主意要把人带走。
许诺转头看向夏澄,语气忽然变得很自然:“不是说还有事要确认吗?时间差不多了。”
这句话给了夏澄一个完美的台阶。
她立刻会意,点头:“是。”
然后她看向赵总,语气恢复那种无懈可击的冷静:“赵总,改天再聊。”
赵总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慢慢收敛。他让自己的助手赶紧再送一套新西装过来,顺便查查这是哪号人物,敢坏自己好事。
走出那片灯影时,夏澄才意识到自己的心跳有点快。
不是因为刚才的周旋,而是因为那只始终贴在她腰侧的手。
她侧头看了许诺一眼。
许诺低声笑了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夏总很紧张?”
夏澄冷冷回了一句:“你刚才太多事了。”
许诺却挑眉:“你是指帮你摆脱赵总,还是看着你被泼红酒不救你?”
语气里带着一点点坏,又不像真的在邀功。
“赵总出了名小气,你这样在他面前带走我,他肯定要查你”
“让他查。”,许诺说的像不关事的人。
她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发脾气打电话的赵总。
嘴角,轻轻扬了一下。她示意跟在身后的May先下去等,May也识相的点头离开了。
等离的人群更远些只剩下她们的时候。夏澄忽然意识到她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过分。近到让人分不清,是默契,还是旧情未散。
夏澄低声说:“你可以松开了”
许诺的手却还没松,她像是故意地贴得很紧,贴到能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的身体温度。
夏澄不再往前走,冷眼看着许诺。许诺这才慢慢松开手。那一刻,两人之间的温度迅速退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还真是翻脸无情啊”
夏澄憋了一会,终于说出“谢谢”
“就这么轻轻的一句话来感谢你的恩人呢?”
“那你想要什么?”
许诺笑了笑,“让我想想……”
“你现在酒量好像不错。”
夏澄闻到许诺身上的酒味,她似乎想转移话题缓解一些尴尬。
许诺轻笑了一声。
“在外面混,总要练出来。”
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许诺看了眼四周,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她们虽然站在角落,但不远处的一桌太太们的视线仍旧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像黏在空气里的灰尘,让人不舒服。
“夏总真是太受欢迎了,看来那帮太太们还不肯放过你呀。”
她侧过头,语气淡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熟稔,“我知道有个地方安静点,能休息一会。”
她没有问“要不要”,像是笃定夏澄会点头。
夏澄确实点了点头。
她自己都说不清,是因为真的想找个清净地方,还是只是下意识地,跟着许诺走了。
两人绕开主厅,穿过一条不起眼的服务通道,推开一扇不常用的小门。里面是一个临时仓库。
夏澄看了一下四周环境,里面堆放着一些酒水箱、装饰物料,还有未拆封的展示架,空气里有一点木箱和纸板的味道。
“真是做策划出身的,酒会这么犄角旮旯的地方都能找到”
许诺随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闹。
她指了指一排箱子,“老本行可不能丢。来,坐这儿。”
她给夏澄的位置擦了擦。两个人各自坐下,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安静了几秒,夏澄先开口。
“下次要确定一下宴会名单才能来。”
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怎么什么人都能放进来。”
许诺低笑了一声。
“除了你,其他人确实一般。”
她的语气漫不经心,“你知道刚才在旁边盯着你看的那些太太背后的男人,可不能小觑。”
她抬眼看向夏澄,目光很直。“她们老公,大多外面有人。阿三阿四一堆。”
“要是能攀上夏氏的合作,她们在家里的话语权就多一分。”
她轻轻啧了一声。
“别说赵卓一了,你在普通人眼里,都是一块肥肉。”
夏澄挑了挑眉。
“你知道的还真多。”
她语气带着点讥讽,“不见几年,混情报局去了?”
许诺笑了。
“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消息灵通和人脉资源。”
她语气平静,却自信得理所当然,“这点东西都没有的话,我恐怕也太失败了。”
夏澄看了她一眼。
“那你今天是来干嘛的?”
她顿了顿,“我本来也就来露个脸就走,没想到被堵成这样。”
许诺耸了耸肩。
“当然是来找找业务的机会。不过能遇到你,倒是有点额外惊喜。不说还以为你跟踪我呢”
夏澄有点被这个自以为是的人惹到了,“谁跟踪你啊!”
许诺没应她的脾气,接着往下说,“不然我也不太喜欢这种场合。”
她顿了下,又补了一句:“如果不是工作需要,我宁愿在外面随便找个地方呆着。”
夏澄的视线,却在这时落到了她的手上。许诺的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STILL BEAT 的 X 戒指。
线条冷冽,设计克制。在昏暗的灯下,很显眼。
夏澄的心,轻轻沉了一下。她收回目光,语气却不自觉带上了一点酸意。
“我听说了你这个牌子,你为女朋友做的戒指品牌,倒是挺深情的。”
她说得很平静,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许诺却明显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眼戒指,随后抬头。
“嗯?谁说我是为女朋友做的,你可别给我造谣啊,我可是单身。”
说得很确定。
夏澄愣住了。是真的愣住。
她脑子里几乎是瞬间翻过了好几段记忆:小雪说过的“带着美女回来”,峰会上那女人摸她手的画面,还有这几年朋友圈里若有似无的各种合照。
怎么可能?
她甚至下意识地想:那她现在是开放关系?还是……根本不打算稳定?
她还没来得及问出口,许诺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心微微收紧。
“抱歉。”
她站起身,“有个客户,我得马上打个电话。你出去以后右转,电梯可以直接下停车场的”
夏澄也跟着站了起来。
“哎,你……”
话还没说完。
许诺已经走到门口,却在拉开门前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低低地丢下一句话。
“哦对了,你送我的香水快用完了,如果想感谢我的话,再送我一瓶吧”
语气很轻,却像是刻意留下的台阶。下一秒,门被推开。她走了出去。
夏澄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那句话在她脑子里反复回放。
——别造谣啊,我可是单身。
可她忽然意识到,最让她心乱的,不是这句话的含义。
而是……
她顿时感觉到一股怒气燃了上来。她气自己为什么要跟她进来这里,气她被许诺救了,气自己话还没讲完她就跑出去,更气自己居然仍然在意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