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着点点微光的星河在那里,胡乱飞舞的萤火在那里,皎洁冰冷的月华在那里,每一个闪耀着光泽的金属与宝石都在那里,五彩斑斓也好漆黑茫茫也罢,在那里;天崩地裂也好万籁死寂也罢,统统聚集在那里。
在那双如墨玉般的眼眸里。
晨光熹微,透过窗帘缝形成细细的一条线映在少女的脖颈上,她微微皱着眉头,冷汗涔涔,指节发白,似乎在和梦魇作挣扎。
有人踏进了屋子,哗啦掀开了窗帘,大片阳光撒下来,吓退了夜的可怖,少女赶忙伸出手挡住眼睛。
醒了。
十年,这么久了,有些东西还是每晚相见。
即使十年,那铭刻入骨的疼痛也不能让人习以为常。
湿润的睫毛微微颤抖。
她猛然睁大了混沌的眼睛。
神思晕眩。
一如她十年前睁开来那清亮稚嫩的眼睛——
一栋灰色的畸形楼房矗立在她跟前,施工完的水泥钢筋都碴拉着半掩埋在她脚下这片土地,黏答答的雨水在地上流淌,倒映着灰暗的天空,构成了城市的血脉。
与之对抗的是活跃在楼房与地下室间的永不疲倦的生命——墙上涂鸦的艺术家,走道间酗酒的乞丐,揣着两个婴儿提桶上楼的妇人,坐在板凳上抽烟的占卜术士,呲牙咧嘴打闹的孩童,背着断弦吉他准备在此定居的流浪青年,目光如蛇望向过客的酒吧女,还有雾街昏黄彩灯下那个油腻的女网管和她常年沉睡的黑猫……
哗啦啦如脑海中翻过书页,眼中顿时翻云覆雨,从裁缝匠起茧的手指,到晃动的灯管,再到一个一个熙攘的蜂窝似房间,最后囊括整个晦色危楼。
专注良久。
“嗒!”
瞳孔微缩。
她的世界被声音打破。
“看点儿路,小姑娘。”
是个胡子碴拉的中年男子,他把手杖从她的脚踝处收回,顿了一顿,低头朝她微微一笑。
女孩狡黠的光一闪而过,看出了他聚焦的细微差别——这是个盲人!
“你好,我是周夜。”男子率先伸出手。
“我是……”直觉指引她伸出手握住,却发现自己忘了名字!
“我是眈眈!”她咧嘴笑,然后飞快地缩回手,那双手真的太凉了。
然而男子并没有缩回手的打算,反而搭向她的肩膀,然后凑近脸,就好像他看得清一样,端详着。
“虎视眈眈的眈么?”
对面人的沉稳气场叫她不敢乱动。
他的手抹上下颌,嘴角,眼睛……
他停住了。
“我喜欢……好名字。”
他讲话似乎感受不到气息,让人不寒而栗,使得她眼皮跳动了几下。
他松开手。
站直了身子,一股微风拂过男子额前的头发,漆黑的眼神依旧是没有光的深渊,他吞了下喉咙,薄唇轻启。
“这里是械楼,小姑娘,你的新家。”
此时她才觉得这人与楼之间有着某种不可言喻的相似。
黑云压城,风雨满楼。
死气沉沉的威胁感。
“械。楼。”
她学着男子吞了口口水。
但显然不是出于兴趣而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