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弈局·镜花劫》第32回·烟影双劫

第32回 烟影双劫

张诗扬纵马返回河阴,一路上心神不宁,满脑子都是那村姑阿瞒身上的谜团。

“这个阿瞒......她绝非寻常村姑!那眼神,还有临走时的语气......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可是在哪里见过呢......我实在想不起来了。”

“瞧阿瞒那娇娇怯怯的模样,谁能想到她武功竟然这么高!一支发簪当剑使,并且挥洒自如,气度不凡......她到底是何身份?”

张诗扬兀自冥思苦想,马儿已将他带回河阴城中。他先去山河会马厩归还马匹,随后径直走回暂住的小院去。

他边走边回想阿瞒的招式,只觉她一招一式均是法度森严,干脆利落,与自己所见过的所有剑法截然不同——

师父所传的剑法固然精妙,却重在灵动飘逸,意在剑先,出招每每点到即止,杀意不浓;丁零的断魂浪子剑诡谲多变,出剑即是杀招,但过于依赖诡谲身法以迷惑对手,从而达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效果,与阿瞒的剑法相比,终究少了几分沉稳大气,正邪之分一目了然。

而这村姑阿瞒的剑法,虽然手中用的只是一根短小的发簪,一招一式却是沉稳如山,大气磅礴,颇具名家风范。那凌惊秋的刀法本已是刚猛无俦,却仍被阿瞒轻描淡写地破解,每一击都精准无误,仿佛刀法的破绽尽数被她洞悉。

张诗扬时而琢磨阿瞒的身份,时而回想她的剑招,霍青烟那决绝模样时不时又朝他心头刺上一剑。张诗扬只觉心乱如麻,猛地甩了甩头,想把这些都抛诸脑后,决心赶紧回到小院去向师父请教。

行不多时,小院已近在眼前,却见院门敞开,里面隐隐传来女子争吵的声音。

张诗扬心头一紧:“这声音是......青烟来了?和她争吵的又是谁?难道是......阿瞒?”他心中确信阿瞒高深莫测,便一下想到此人。他暗暗担心霍青烟在阿瞒手底下吃亏,当下屏息凝神,蹑手蹑脚地向院门踱去。

越靠近院门,争吵声就越清晰。张诗扬一颗心立时狂跳起来,因为他听到一个熟悉无比的声音——正是霍青烟!

“我说了,他不在这里!你还赖在这儿不走做什么?”

“他既然不在这里,你便让我进去看看又怎么了?”

张诗扬顿觉头皮发麻,一时僵在原地——另外那女子的声音,竟也和霍青烟一模一样!只是仔细分辨,先前的声音却更加高亢洪亮几分,而后面的声音则略带一丝冰冷。

先前那女子冷哼道:“你把他害成这样,怎么还有脸来找他?你对得起他吗?”

另外那女子沉默片刻,继而冷笑道:“这又关你什么事了?他认得你是谁吗?”

“废话!当日他在泗水南岸舍命救我,又怎会不认得我?”

“他舍命救你?他一直喊着的可是我的名字!你的名字可曾在他口中出现过?他心心念念的人可是我霍青烟!”

张诗扬如遭五雷轰顶,只觉脑中一片空白,一颗心已提到了嗓子眼。只听得院中的争吵愈发激烈——

“我当时只是和他开个玩笑,才故意说了你的名字,后来一直没机会跟他解释清楚......倒是你,明知他心里那个人不是你,怎么不和他说清楚?”

“哼,许你开玩笑,就不许我也开个玩笑?再说你怎么知道他心里的人不是我?他口口声声说喜欢霍青烟,我自然顺着他心意!”

“你......你蛮不讲理!”

“我蛮不讲理?我问过他喜欢的到底是不是我,又让他仔细看我,他都不曾否认!还有,泗水北岸那晚,他可是抱过我了!霍紫烟,我问问你,他抱过你吗?”

张诗扬立时心下剧震:“什么?什么霍紫烟?难道......”

张诗扬定了定神,贴着院墙悄悄伸头向院中望去。只见两个一模一样的美貌少女正怒目相对,只是衣着、神色各不相同——青衫少女神色冷峻,咄咄逼人;紫衫少女则泪目盈盈,楚楚可怜。

张诗扬瞳孔一缩,心中的谜团豁然开朗——原来他最早在归云栈遇到的温婉可人的少女不是霍青烟,而是霍紫烟!

二人初次见面时,霍紫烟见他冒昧中带着几分可爱,玩心大起,便和他开了个玩笑,说自己名叫霍青烟。后来张诗扬泗水船上见到的冷艳少女,才是真正的霍青烟!

霍青烟和他第一次交谈,便已听出这是紫烟在作弄他了,却故意不点破,反而故意顺着这个玩笑继续作弄张诗扬。也难怪霍晓离曾提醒他,青烟心机深沉,玩心颇重,要他多动些心思。

“难怪她一时温柔似水,一时又冷若冰霜......原来根本就是两个人!”

张诗扬解开困扰他许久的疑云,心中却又生出更大的迷惘——

“那我一直喜欢的,究竟是哪个?”

他眼前立时闪出无数画面:归云栈中少女斟茶时的浅笑、泗水南岸他落水时少女的焦急呼救、落水时船上少女叫人将他从水中捞起、泗水北岸少女在她怀中倔强却又乖巧的模样......他脑中一片混沌,呆立当场,直到院中的争吵声将他从茫然中惊醒。

“霍青烟,你......你从小便什么都要和我争!”紫烟声音微微哽咽,“你现在害得他这么惨,让他对我也心生误会了!你......你还有脸见来他吗?再说,你明明已经有了情郎,却还来纠缠他做什么!”

霍青烟冷笑道:“你还有脸说我?两年前在五叔公军中,你便已和贺兰骁纠缠不清......”

“哪有的事!”霍紫烟跺脚急道,“贺兰骁一开始天天找你献殷勤,你不理他,他便又来找我。我又不像你那般冷脸,哪里懂得怎么回绝他......”

霍青烟冷声打断道:“一个胡人男子,你理他做什么?”

“讲礼数难道还有错了?”霍紫烟瞪眼道,“再说胡人怎么了?我就是胡人!你不也是胡人吗?”

“谁说我是胡人!霍紫烟,我告诉你,你若是愿意当胡人你当去,我可不是胡人!”

“你......好,随你怎么说。那我问你,妈妈总是胡人吧?你我都是一个妈妈生的,凭什么我是胡人,你是汉人?”

霍青烟冷哼一声,不去答话。霍紫烟又道:“还有,你给我记住,我跟那个贺兰骁从没有过半点逾越之举!你若不信,大可去找他问个明白!”

霍青烟眉梢一挑,冷笑道:“那你也给我记住——我和张诗扬已经有了逾越之举,你又待如何?”

“你......无耻!”霍紫烟脸色煞白,喘着粗气指着霍青烟叱道:“你自己有了情郎,又......又明知张公子是把你当成了我,却不对他说出真相,反而故意勾引他!你......和爹爹一样虚伪!”

“住口!我几时勾引他了?分明是他自己趁我在病中来跟我......跟我亲近!”霍青烟面颊微红,语气却愈发凌厉,“再说爹爹是山河会长老、江湖五大游侠之一!是北方武林一等一的英雄豪杰!你竟敢这样污蔑他!”

霍紫烟的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你还和我提山河会?你还记得当初他们是怎么对待我们的吗?要不是丁零叔叔冒死相救,咱们俩现在还被困在那个冰冷的石牢里!爹爹为了地位,为了名声,连亲生女儿都不顾了,你还这么维护他!”

“你懂什么!爹爹正是为了我们的安危,才冒死参与了司马渡泸的阴谋!”霍青烟怒不可遏,指着紫烟怒喝道,“倒是你,和妈妈一样,被丁零那个魔门浪子迷了心窍!那个丁零整日只会背后说爹爹坏话,哪里像个正人君子?”

“你够了!当初丁零叔叔孤身犯险独闯山河会,也是为了救爹爹呀!可爹爹呢?居然和司马渡泸联手对付他!这又算什么正人君子!”说到最后,霍紫烟已是在凄厉嘶吼。

霍青烟长剑铮然出鞘,直指紫烟冷声道:“霍紫烟!你再敢污蔑爹爹半句,别怪我不念姐妹之情!”

霍紫烟泪眼婆娑,却毫不畏惧,带着哭腔冷笑道:“怎么?他做得,我便说不得?这是什么道理?是非曲直,自有公论!你堵得住我的嘴,堵得住天下人悠悠之口吗?”跟着她手臂一扬,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一条软鞭陡然从腰间抖出。

霍紫烟一抹眼泪,怒视青烟,娇声喝道:“霍青烟,你若是想和我动手,我也不怕你!”

“好!这可是你说的!”

霍青烟骤然纵身跃起,长剑挽起个剑花,朝着紫烟攻去。霍紫烟软鞭凌空一卷,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霍青烟身形如游龙般穿梭在鞭影之间,只是剑法虽凌厉,却一时攻不进软鞭圈子。

霍青烟的剑法是霍晓离以金箫短打功夫为基础所创,身形忽近忽远,潇洒飘逸,剑势宛若游龙戏凤,一击不中便即飘然远遁,再寻破绽;霍紫烟的鞭法则是慕容雪以“星桥铁锁”武功为根基简化而成,因紫烟力弱,改为软鞭功夫,删去其中的刚猛杀招,增其灵动柔韧,虽然制敌不成,却能自保无虞。只是不知,霍晓离和慕容雪若知自己的双生女儿竟以各自亲传武功相斗,心中该是何种滋味。

霍紫烟手中软鞭挥舞不停,口中讥讽道:“姐姐,你这柄剑是不是只会刺向你亲近之人?”

霍青烟闻言冷哼一声,喝道:“少废话!”手中剑势愈发凌厉,如疾风骤雨般向霍紫烟袭去,每一剑都带着破空之声,直逼要害。

霍紫烟软鞭灵动如蛇,将霍青烟的攻势尽数化解,口中却仍不忘讥讽:“哼,对亲生妹妹也这般狠辣,真不愧是爹爹的好女儿!”

两个同样曼妙的身影在院中翩翩起舞,剑光鞭影交相辉映,宛若一场绝美的舞蹈,但四下透出的杀意却直叫人胆寒心悸。

青紫双姝身影交错间,剑鞭相击声不绝于耳,似乎二人每招每式都似要将对方置于死地。院中花草被劲风拂得四散飘零,正如她们心中破碎的姐妹之情。

眼见两人斗得难解难分,张诗扬猛然纵身跃入院中,落在二女之间,却不看向两人一眼。二女见他突然出现,皆是一愣,各自收手。张诗扬忽地惨然一笑,沉声道:“两位骗得我好惨。”

“张公子......”“张诗扬......”

“都给我住口!”

二女同时开口,却被张诗扬冷声喝断,空气瞬间凝固。张诗扬霍地转向霍青烟,向她逼近两步。霍青烟被他冰冷眼神慑住,不禁随着后退,声音轻颤说道:“张诗扬,你想干什么?”

张诗扬死死盯着她眼睛,一字一顿道:“霍姑娘,你今日来这里,是要再刺我一剑吗?”

“我......”霍青烟欲言又止,瞥了一眼紫烟,低声道:“我有话,只能单独说给你听。”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张诗扬语气斩钉截铁,霍青烟怔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张诗扬又走近一步,冷冷逼视着她,低声道:“你还不走?非逼我把你的事说出来么?”

霍青烟神色一僵,紧咬下唇,眼泪几欲夺眶而出。

张诗扬却不再理她,转向霍紫烟,淡淡问道:“我师父、师兄呢?”

“啊?他、他们......”霍紫烟没料到他对自己语气如此平淡,一时反应不及,支支吾吾地道,“他们去了......嗯,崆峒山逍遥观掌门到了,他们......去见那些人去了......”

张诗扬“哦”了一声,缓缓走入主室,“砰”地一声关上房门。

青紫双姝默然半晌,紫烟忽地破涕为笑,不再理青烟,转身进了厢房,哼着小曲擦起桌子来。

霍青烟独自在院中默然伫立良久,忽地开口朝主室喊道:“张诗扬,今晚戌时,我在城北十里的破旧道观等你,你爱来便来!”说罢决然拂袖而去。

张诗扬在房中呆坐,心乱如麻,想起她们姐妹二人对自己的欺骗,只觉那神秘的村姑阿瞒,反倒显得真诚许多。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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