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北方小城。五二小学三年级一班的教室里上着语文课。
李时正站起来回答问题，他有点紧张地看着老师，班里五十多名同学，很安静，他咽了一下口水，艰难地开口，“就，就就……”
Z老师是个年长的四十多岁的老师，是学校里资格比较老的，也是以严厉著称的班主任。她梳着齐耳短发，脸略显方，一双细长的眼睛里是多年教学里厉练出来的凌厉。看着李时，嘴唇一撇有点嫌弃地学他说话，“你说你，连个话都说不利索。”
班里顿时一片哄堂大笑。前面那个调皮的男生笑得最大声，还怪声怪气地学他的语气，“就……”
李时的两只手死死地抠着那个铅笔盒，上面是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孙悟空在里面，太上老君一幅惊恐的表情，似乎诧异孙悟空还没有融化掉。他的头低着，咬着嘴唇，脸涨得通红，一直红到耳朵根。
下课铃响了，同学们都散开去活动了。李时艰难地挪动脚步，走到教室外面。正是十点钟，太阳已经热起来了，光亮洒满大地。同学们在教室门前跳皮筋、扔沙包。在操场上还有人在玩主席台旁边玩单杠荡秋千。
李时没有去玩，他靠在教室旁边拐角的墙上坐着，只觉得脸上烧得火热。可以听见操场上同学们的嬉笑声，不时有孩子从他身边跑过。他抬眼看一眼平时最爱玩的秋千，此时也失了兴致。他把眼睛低垂下来，只觉得身体被晒得火热，心里却是羞愧与难为情交织在一起的冰冷与沮丧。蜷缩在角落里的他像是一只被遗忘的布偶。
这时，一个阴影投过来，接着一个声音轻轻地问：“要吃吗？”一只手伸过来掌心朝上，放着一颗糖果，那是白色糖纸上面印着蓝色的花生。他认得，那是花生牛轧，是他们家过年才会摆在茶盘里的糖果。
他抬头看，是朵朵。一根长长乌黑的马尾衬得她的脸圆鼓鼓的，太阳正落在她的头发和侧脸上，给她镶上了一道光环，在她的阴影之下，那大眼睛格外澄澈。她看着他。她坐在他的右前方，他们两住得很近，平时说话不多。
他犹豫了一下，接过了糖果。
“这是我爸爸寄回来的，很好吃你尝尝。”朵朵说着，在他身边坐下来。“你的作文写得很好。你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
李时抬起头，“是……吗？”
“嗯，”朵朵用力地点头，“我妈妈说，这个世界并不缺乏美，而是缺乏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李时手里攥着那块糖，没有打开，心里涌过一丝特别的感觉，像是有光照了进去，暖暖的。
那块糖在手心里攥出了汗也没有吃，后来被放在他床前的书桌上，放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