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 year of no significanc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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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越来越黑,眼瞳越来越明亮
住在城西的人永远都不能想象,东郊的天空可以那么的黑,黑得像被人夺去了眼珠似的。
屋宅前后密集,排成长龙,路灯断断续续。
我从这一盏开始走,灯光一步步黯淡,恍若爱人注视的目光渐渐游失。
我总要半踏进深渊,像排在屋宅龙尾的后面。
在积水完全凝固的路上走,是没有声音的。荒远无边的野郊,偌大的天空,竟没有一丝水汽。活井也拒绝反光,众人拉下窗帘,把眼底的积水按捺下容。
其实我从来都不敢走夜路。
当所有的楼厦肃穆地拥向我,所有的灵魂钉死在箱盒里,我打开了窗。
这时外面十分安静,我仿佛面对面贴着死亡。
我不否认这黑色令人窒息,这坦然的黑色。
我也惧怕白日。英文里“white”有喧嚣的释义,可我这儿的噪音都是空白,日光都是灼烫,永远汹涌着的高潮不能平息我的欲火,也不能领我到达彼岸。
它们全与我无关。
许多事与我脱离关系,一些事令我常备疑虑。
在我的备忘录、草稿箱、留言条,正在输入里来不及发送就消失的文字究竟去了哪里?
在瞬间产生的灵感,同样在顷刻间消失,被我忘记记录的,被我误删的一切,真的被彻底遗忘了吗?不能再重现了吗?
我是唯一一人记得它们虚无的几点构造成的残缺几何,却再难拼凑。再一些日子后,我脑海里仅剩它们的游丝。最终在一个深催人眠的夜里,它们被我遗落在梦境里,永不复回我的平行世界。
记忆有的不清不楚,有的零落不堪,可我们却如此珍视与痴迷,如此深陷其中地纠结,如此在挣扎中受其所绊,如此迷恋过去的荣光,如此烙印无止境的痛苦,如此死循命运的轨迹,如此神圣地信奉我们生而即为这样的人。
下一盏路灯仍未出现,一如昏暗里我不肯开灯的固执。
之前的路途,没有人的气息,我已渐渐模糊了深夜里男人女人的叹息声。
我身边的灵魂,被钉死在状如家园的黑箱,而我被钉死在宽阔坦荡的东郊夜空。
记忆其实一无所值,一无可靠,之前的路途,我记忆的都是黑色。
之前的路途,没有活的气息 。
——昼夜倒计时
路很奇怪,你想它是笔直的,它就延伸向前。1’
前面的夜越来越年轻,入我眼帘,慢慢淌出蓝色。这里是东郊,一部分阴郁blue的东郊。
众人离我远去的时候,夜像是活起来了,它时不时涌动一步,如已冰凉身体的条件反射。
它仍是那么死气沉沉,那么令人窒息,但它确实年轻了。
——每一个夜,都是一个灵魂孤单的骚动
我在快一点时睡着,五点多醒来。
天已经很亮了,太阳竟像七八点钟的样子。
这里应该到尾声了。
屋宅都褪回彩色,每一处会黑暗的角落都有路灯,天空白得像泡了一夜的福尔马林,众人全新地出涌,这回轮到我把窗关上。
这个时候不该提孤单。
可还是没忍住吸着鼻腔内忽然一阵的血腥味,觉得孤独都快要滴下来了。
日夜周而复始,从日到夜,从夜到日,究竟是前进还是倒退?
我是否在一个黄昏重回昨日的夜晚?我是否在黎明初启重回曾经的盛鼎?
从光明坠入黑暗,从黑暗重返光明,我走在绝路边缘,也踏上了归程。
记忆真的那么值得信任吗?怕是我们自己都要忘记,支撑夜行者的,往往都是更加诡谲压迫的黑暗。
这就像,我们孤身一人来到世上,也从未惧怕伴着孤独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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