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公园,长椅被晒得微热。云在向东移动,很慢。
我给爱人打了一个电话。他在另一座城市,电话里传来台球撞击的声音,同伴的笑声。“在打球,”他说,“晚点打给你。”
我说好。
挂掉电话之后,有一种很轻的、说不上来的东西落了下来。不是难过,更像是一个人在音乐散场后,忽然听见了自己的呼吸。
天上那片云已经变换了形状。我看着它,忽然觉得它和人很像——总是独自飘着,遇见了就是遇见了,散了也就散了。
我和爱人有亲密的关系,说过很多话,交换过彼此的深夜和软弱。可总有什么留在自己这边。凌晨醒来时梦里的恐惧,走在回家路上被拉长的影子,一句到嘴边又咽下去的话——这些,始终是我一个人的。
以前我很怕这个。怕那些热闹散尽之后突然安静下来的缝隙,怕明明有人爱着却依然感到的距离。怕我自己。
后来不知道是从哪一天起,不再那么怕了。也许是累了,也许只是习惯了。像习惯自己的身高,习惯眼睛的度数,习惯某种天气。
云还在飘。没有任何声音。
我想我终究是要一个人走的。这并不是悲伤的事——至少现在,它只是静悄悄地陈列在那里,像一个终于被承认的事实。
那层隔膜没有消失。它只是不再让我恐慌了。
太阳又沉下去一点。我站起来,往家的方向走。路上的人来来往往,而我的脚步声清晰,缓慢,像某种节拍。
云已散尽。天黑得很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