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带体温的墙皮血坠进掌心,陈默看见血珠凝成的眼球里,推车上的 “自己” 正咧着白瞳笑。
护士递来的 “维他命” 在镊子上颤动,虹膜纹路和他掌纹严丝合缝,吞下去时,喉管突然爬满细小的爪。
镜中裂到耳根的尖牙、胃里蠕动的活物,正啃噬他 “作家” 的记忆。
他是困在故事里的医生,还是被角色反噬的作者?
七日囚笼的门,早被带血的 “杀了我” 刻死了。
第一日:诊断即诅咒
我数到第 107 块剥落的墙皮时,天花板渗出了第一滴血。
不是普通的血珠 —— 它悬在惨白的涂料上时,里面有细小的血丝在蠕动,像困在琥珀里的虫。
等它终于坠下,精准落进我摊开的掌心,我才发现那触感不是冰凉,是带着体温的黏腻,像刚剥壳的生肉。
《患者住院须知》的塑封卡片就钉在床头,第三条明确写着 ——「本院采用进口无菌环保涂料,确保墙体无毒、无害、无渗漏」。
这玩意儿看起来可不像霉菌。
掌心的血珠在掌纹里慢慢摊开,突然凝结成一只指甲盖大的眼球。虹膜上爬着蛛网状的裂痕,瞳孔里映出的不是我,是门口推车上那个「我」的脸。那双眼球的瞳孔微微收缩,像在审视一件猎物。
背后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不是哗啦,是湿纸摩擦的「沙沙」声,像有人在啃咬病历。
我猛地回头。
穿粉色护士服的女人站在门口,口罩戴得快遮住眼睛,边缘露出的缝合线里渗着淡红色脓水,线尾还挂着半片干枯的皮肤。
她推车上的白布浸成了深褐色,布料下凸起的人形一动不动,苍白的手腕从布角垂下来,指缝里夹着一缕我的头发 —— 和我现在头上的发丝一模一样。
「查房时间到。」她的声音从口罩下挤出来,闷得像裹着湿棉絮,「您该吃药了,陈医生。」
陈医生?我是靠敲键盘混饭的网文作家,不是拿着手术刀的疯子。该躺在这里的,难道不是推车上那个连胸口都没起伏的「我」吗?
我抬头看病房门外的电子钟,红色数字「00:00」在闪烁,每跳一下,钟面就渗出一点血雾。下一秒,广播突然炸开,电流杂音里混着细碎的咀嚼声,甜腻的机械女声像涂了一层腐肉:
「亲爱的患者,晚上好。新的一天开始了,为了您的早日康复,请务必遵守以下《治愈守则》。」
「守则一:每日 6:00 至 18:00 为安全活动期,您可以在病房楼层内自由活动 —— 前提是,您还能走。」
「守则二:请务必准时服用护士派发的‘维他命’,这对您的治疗至关重要 —— 毕竟,没人想看见‘它们’。」
「守则三:禁止进入任何标有‘已消毒’字样的区域。您不会想知道,消毒水掩盖的是什么味道。」
广播声结束,病房再次陷入沉寂。
粉衣护士将推车推进来,停在我的床边。她从推车中段的一个金属小盒里,用镊子夹起一颗暗红色的胶囊状的东西,递到我面前。
“陈医生,您的维他命。”
那东西在镊子的夹缝中微微颤动,表面布满血丝,正是我掌心那摊血迹的立体形状。它不是什么维他命,它是一颗腐烂的眼球。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不是医生。”我强忍着恶心,声音有些干涩,“而且,我没有病。”
护士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她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波动。那是一种混杂着怜悯和警告的眼神。
在她沉默的注视下,我感到了巨大的压力。规则第二条在脑海中回响:【请务必准时服用】。
违背规则的后果是什么?广播没有说。但在这个地方,未知往往比已知的危险更可怕。
我瞥了一眼推车上那个“我”,他安静地躺着,仿佛一个完美的标本。
我伸出手,接过了那颗“维他命”。
眼球入手冰凉、湿滑,像握住了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鱼。我闭上眼,喉结滚动,将它一口吞了下去。
一股浓烈的铁锈和腐败的气味瞬间从喉咙里炸开,直冲天灵盖。
护士很满意我的合作。她点点头,推着车,转身离开了病房。在她转身的瞬间,我看到她制服背后印着一行小字:康复中心。
我扶着墙,冲进卫生间,想把那东西吐出来。但无论我怎么抠喉咙,都无济于事。那颗眼球就像在我胃里生了根,纹丝不动。
镜子里的我,脸色惨白,眼神涣散。我盯着自己的眼睛,瞳孔深处,多了一个微小的红点。
我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地方处处透着诡异。我必须搞清楚这是哪里,以及如何离开。唯一的线索,就是那个护士对我的称呼——陈医生。
我离开了病房。
走廊很长,两边的墙壁刷着一层又一层的白漆,厚重得像凝固的脂肪。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我路过护士站,那里空无一人。登记簿摊开在桌上,我走过去,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陈默。”
入院日期,是七天前。
我的名字,被一个鲜红的笔迹,重重地圈了起来。
就在这时,我身后的一个病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探出头,他身材干瘦,脸上布满刀疤,整个人像一具被重新缝合起来的木偶。
他看到我,眼睛一亮,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陈医生,您出来啦。”他凑过来,压低了声音,“上周真是谢谢您了,帮我切除了那个……病变的大脑。您看,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那里有一道新鲜的、还渗着血的缝合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