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懦弱的。
我是如何开始害怕的。
上大学那年吧。当我跨越了一座山,走进大学校门。我原以为从此我的人生就如履平地,风生水起。可很快我发现不是的。我只是进入了一个需要付出更多努力才能换取和这个地方的普通人一样的生存机会。真的应了那句有的人生下来就在罗马,有的人拼尽一生才走到罗马。
那时候的我也才19岁,我体验了生命的无常,体会了人和人之间聚散离合的滋味。我害怕了。我不忍面对真实的生活,也无法理解这一切怎么不可以通过努力让美好的生活一直维持下去。为什么人越成长就越失去。失去家人,恋人,朋友,失去青春,健康,最后失去生命。于是我开始思考,人活在世上,唯一不会失去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我想要去追寻那个不会失去的东西才是安全的可靠的。我觉得这世界上一定存在着一种唯一的,可靠的,永不褪色,不变质,不会随着光阴的流逝而消退的存在。
这几年我一直在无形中逃避。我从残酷的现实逃进爱情的幻想。企图找到安慰和依靠。
可是我错了。
我逃到深圳,以为那里有我要找的答案。可身在江湖飘,心在牢狱依旧煎熬。
我逃进梦想,以为那里能解决我的精神寄托,安放脆弱和灵魂。顺带解决我下半辈子的温饱。可我错了。我始终不是走那条路长大的。
我逃进医院,靠吃抗抑郁药物和情绪稳定剂,求助心理医生。可医生告诉我,药只能帮我缓解一下。要真正好起来,还是要靠我自己。我不知道怎么才算是靠自己。从小到大一路走来我都跌跌撞撞靠我自己。可是慢慢的我发现我好像已经快靠不住我自己了,我已经没有力气了,我太累了,我只想休息。我越努力控制情绪,情绪越反扑。我长期压抑自己,像个木头一样去工作。可情绪它总是不自觉,不合时宜的决堤。像个尿失禁的病人。根本无法自控。我逃进厕所让眼泪悄无声息的留下来。回到住处什么也不想干,只想哭,想嚎啕大哭,在没有认识我的地方用力用力的哭,就像新生的婴儿第一次面对这个陌生的世界那样,带着初生的脆弱,恐惧,不安和挣扎,我多想回到过去那个温暖舒适的归宿,不再逼自己学着适应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不再感受恐惧不安和孤独。哭对我来说是好的,竟然比笑还要疗愈。眼泪能冲刷我内心的伤口和污渍。带走所有的不甘和痛苦,洗礼我的脆弱,浇灭我内心爆发的火焰。哭完之后我就像给身体排了一次剧毒。
我差点妥协,放弃自己,用最下下策的方法,逃进婚姻。可很快,我发现那是另一个更深的深渊。
我又企图再一次逃进爱情。却被无情的推了出来,再一次扔进生活的荒野之中重新适应。
这个从19岁就开始的生活大逃亡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我就在这个圆里面转圈圈。
我到底在逃避什么呢?
我逃避的是表达自己真实的感受和想法。向别人提需求,并让别人满足我。我恐惧这个。因为我的生活经历告诉我这是不乖的,不懂事的。可能会被抛弃,被指责的,是危险的,是不应该。
我逃避努力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就像我努力学习,按照世俗的定义去奔一个前途。可当我真的跨越了那个坎,我发现那是一个巨大的谎言,我害怕再一次用尽浑身解数努力之后还是一无所有。所以我不愿按照世俗定义的路径努力了。可我找不到我自己的路径。就算找到了,凭我一己之力我不知道怎么办,该往哪里跑。
我不敢承认自己的努力会获得进步和成长。因为那意味着要承担更多的压力和责任。而我根本不想承担那么多责任。我就想活的轻松一点,再轻松一点。让我休息一下。我需要很长很长时间的放松和休息来恢复身心健康。
我逃避走进现实生活的亲密关系,因为我体验过人性的冰冷无情,见过人性深处的恶劣。而我还没有形成智慧的自我保护机制。所以我不敢踏入真实的亲密关系。我也害怕别人会不喜欢那个内心战战兢兢,充满恐惧和不安的小孩。我怕自己不完美,不被人接纳。
我逃避普通平凡的生活。因为我不接受付出那么多努力,却还在原地打转。我觉得这样的人生很愚蠢。我明明见过我的同龄人有一些优秀的生活很顺利,已经组建了自己的小家。而我害怕这一切。我没有建立起安全感。我害怕我在生活面前失控,失去自我保护的能力,从而被大卸八块。
我逃避我的欲望,我有很多喜欢和向往的事物。可我太累了,我挣不了那么多钱去满足自己物质欲望和旅行。所以我经常躲在原地打转转。并慢慢的放弃挣扎。可这样对我来说是好的。因为停下来我可以节约力气,让我喘口气。
这几年我唯一没有逃避的就是不断的思考和面对自己内心的空虚。
我渐渐填满了那个巨大的空洞。我站在一片平原上,看到生活原来不是深渊。看到我自己无依无靠。看到我曾经挣扎的那个深渊都是自己吓自己。我从现实和心理上已经摆脱了那个深渊。我笑的更自由了也更自然了,我哭的更悄无声息了。我更享受孤独了,而那些曾经遮挡在前的海市蜃楼般的爱情,梦想都已经烟消云散不复留恋了。可在某种程度上我还是茫然无措。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要往哪里走。但这种迷茫可以接受,因为我好像比以前更加深刻且全面地了解自己是谁了。而这就是再次启程的起点。
也许现在我该坐下来。再静一静。再观察观察,再休息休息,再补充补充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