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战争,作为一个时代的区域军事对抗,源于某小国不自量力,依仗某大国的支持,蓄意在边疆再三挑衅,是可忍孰不可忍,中国不再忍让。从而导致那场短暂却一打几十年的安宁。正如老人家所言,一拳打得开,免得百拳来。说它短暂,第一阶段前后只有28天。即1979年2月17日到3月16日。第二阶段,从1989年10月到1990年9月,先后十二年。在第一阶段,尽管只有短暂的28天,中国军队从东边的云南麻栗坡八里河附近的老山到广西边境,两千多公里的边境线上,同时开火,万炮齐发,空前的攻势,让对面小国瞬间晕头转向。等到他们慌忙在国内调兵遣将,我们的初步作战计划已经实现。于是全面撤军。第二阶段是因为我们虽然取得了初次作战胜利,对面小国根本不甘心,又在我们军队撤离的边境线上,抢夺我们很多山头,修筑工事,妄图长期霸占。有人不禁要问,是哪个国家给予他们的胆量?那就是当时的苏联。
我这里要讲的故事,是发生在第一阶段,也就是1979年那次短暂的战争,很多军队在战争爆发前,悄悄进入南疆一线附近,进行临战前的适应性训练,因为云南边境,属于亚热带雨林气候,几乎每天都在下雨,偶尔不下雨,也是雾气蒙蒙,能见度非常低。什么叫做能见度?就是互相看到对方的清晰程度。有时候能见度极低的时候,十米距离,乃至五米距离互相都看不清对方。哪个出手快,哪个就是胜利者,哪个就能生存下来。话说某个作战部队的一个连队,被安排在靠近边境100多公里的村庄分散居住,集中训练。有一个班住在一户壮族老乡家里,这家有一个女孩叫做阿玲,正值青春妙龄,当年十七岁,尽管没有考上大学,然而姑娘多才多艺,不仅学会吹奏葫芦丝,而且爱好文学,还喜欢民族舞蹈。当时班里有一个18岁的青年军人叫做卞青,来自于湖北青山区,吹得好口琴,在云南边疆,尤其是在山岳丛林地区,第一次看到山上的凤尾竹,而且在难得看到的月光下,温柔美妙,晚风轻轻浮动中,那些纷纷摇动的凤尾竹特别令人生情,令人想念北国的故乡。
就这样,卞青时常在训练结束的晚上,站在晚风习习的凤尾竹下,吹奏《月光下的凤尾竹》。时间不长就被老乡家的女孩阿玲发现了。有一次晚上,又一轮月光照在南疆边境,照在阿玲所在的小村庄那片竹林的上空。卞青和几个战友,每人手中拿着一个小马扎,走进竹林边,很快,由卞青吹奏的那首熟悉的旋律,传到姑娘的耳边。由于每天几乎都在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生活空间,彼此都非常熟悉,加上那一晚由五六个战友聚集在一起,生性大胆活泼的阿玲姑娘,竟然赶紧丢下手中的饭碗,屁颠屁颠来到战友中间,情不自禁伴随着音乐的旋律,挑起了优美的舞蹈。那一晚,凤尾竹的飘逸,陪衬着女孩优美的舞姿,腾挪跳跃,侧身低头,水汪汪的双眸里,唯有梦想的远方。匍匐的身躯,柔曼灵动。忽然间又昂首苍穹,双手托举天空的明月,在无我的境界中,音乐因为女孩有了灵气,女孩因为音乐忘了自己。而青年军人卞青和他的战友们,遥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一双双明亮的眼睛里,透过月光延宕而来的远方,越发清晰,清晰的似乎都能看见故乡的炊烟,以及嗅到炊烟深处的饭菜香味。
一曲终了,余味隽永。几个战友纷纷感觉不过瘾,强烈要求卞青和阿玲来一段双人舞,关键是卞青一旦跳舞,就没有人吹奏口琴了。正巧围观的战友中,还有一个来自江苏的战士叫做李好的,也会吹口琴,只是很少展示。受此感染,那一晚,李好主动站出来,愿意奉献自己的才艺,只见他走到卞青面前说,借用你的口琴,为大家演奏一曲《十五的月亮》,更适合双人舞。在大家的一片掌声中,启开一段终生难忘的记忆。阿玲的玉齿轻启,睫毛含羞,青年军人的英气逼人,刚毅温柔皆被展示的淋漓尽致。
一切皆在潜移默化中,悄悄渗透着,就像土层下的竹根,尽管四处蔓延,表面上却没有任何改变。短暂的适应性训练很快已经三个月了。头天晚上,各个班级通知大家早点休息,今夜有活动。至于什么活动,大家谁也不懂,或许大家都心知肚明,可谁也不想打破这份宁静。毕竟从原部队开拔前,一切都准备好了,包括各人写好的遗书,都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保存着。大不了就是上战场,死亡还是明天的事情,反正今晚还活在这美好的人间。
大约深夜两点半,班长和副班长轻轻走到每个战士的枕边,让大家赶快起来,连夜开拔去前线。为了便于部队行动的保密,不敢惊动老百姓。至于后续的事情,自然有留守人员统一处理。拂晓前,部队到了八里河东山脚下,随即继续前进,沿途可见一辆辆军车来往穿梭,上山的下山的。唯一的不同,是那些从前线上下山的车辆里,总会发现一张张特别开心的笑脸,主动和上山的车辆打着招呼。倒是上山的车辆里,一张张青春的脸庞,除了坚毅就是凝重。
果然,一旦进入前沿阵地,每时每刻都是实战状态。除了赶紧加固各自隐身的猫耳洞,就是准备打冲锋。战斗很快打响了。卞青所在的连队,担任攻打一个高地的侧方进攻任务。就在凌晨三点四十分左右,卞青和另外四个战友,从被攻打的高地东侧,悄悄接近敌人的一个集中火力点的时候,其中的一个战友不幸触碰了敌人预先埋设的地雷,当场牺牲。卞青右边的肋骨被炸断,露出一大团黏糊糊的东西。那个时候的卞青头脑还比较清醒,他赶紧把这一团黏糊糊肉奶奶的东西,瞬间又揉进体内。不一会便昏迷过去。担任主攻任务的战友们,正在和负隅顽抗的敌人猛烈交火,敌我双方谁也不甘心失败。附近的战友,赶紧背起负伤的卞青,在雨夜浓雾的掩护下,向我方阵地撤退。大约一个多小时后,由于失血过多,卞青牺牲在途中。那场战斗,我方牺牲9人,敌人一个加强排,加上后援的敌人,总共被消灭38名。之后,部队暂时休整,大约一个多月后,第二次作战任务再次来到,攻打上次被我们重新夺回的某高地右侧一公里处的另一个高地。吸取第一次作战的教训,这一次改用潜伏前进。五股小分队,从不同方向分散潜伏,等到敌人发现的时候,五股力量几乎同时开火,仅仅一个小时左右,便拿下那个高地。这次战斗,我方牺牲一人,负伤三人,而敌人,除了被我们的侦察兵搞掉的两个哨兵,其余全部被封堵在山洞里,全歼守敌9人。
八个多月后,卞青所在的部队,终于从阵地上撤下来了,原先驻守的阵地,由别的兄弟部队驻守。按照计划,撤下来的部队,暂时回到临战前的老地方休整。也就是说,卞青所在的连队,再次回到先前居住的那个村寨。之前由于部队保密需要,他们于深夜不辞而别,虽然村寨的大叔阿妈们知道他们去了前线,但是具体位置,谁也不知道。可想而知,这将近一年的再次重逢,尤其是阿玲对于卞青的想念,何止是望眼欲穿,何止是朝思暮想?这期间,阿玲多想给卞青写信,可她不知道卞青的详细地址。其实卞青也想给阿玲写信,只是离开时太匆匆,又是在深夜,再说,万一自己牺牲了,徒留阿玲的悲伤。尤其这样,还不如不联系。当战友们陆续来到村寨之后,阿玲再三寻找的卞青,终究没有出现。莫非他作战勇敢被提拔去了军校上学?莫非他还被留在前线?莫非他负伤住院?纵然有无数个莫非,阿玲断然不敢去想除此之外的莫非,即使一个闪念,她的心口都是那么疼痛。然而,残酷的现实就是现实,更何况枪炮和子弹,并不偏向任何一方。
知道卞青牺牲的消息,是去年那个替代卞青吹奏《十五的月亮》的卞青的战友李好,是他亲口告诉阿玲的。知道这个不幸消息的阿玲,除了一副木然的发呆,就是瞬间止不住流淌的泪水。第二天早饭的时候,阿玲的阿妈,不见了自己的宝贝女儿,急匆匆走遍小村人家,也没有阿玲的消息。在战火纷飞的岁月,虽然阿玲居住的地方距离一线的阵地相对安全,为了保险起见,更是为了尽快寻找到阿玲的下落,阿玲的阿爸寻求部队的帮助。卞青所在连队的指导员,接到阿玲阿爸的求助后,首先耐心安抚老人,然后和连长冷静的分析了一下具体情况。其实在卞青牺牲前,指导员就知晓一些阿玲和卞青之间相爱的事情,尽管部队有明确规定,战士不允许和当地女孩谈恋爱,但是卞青和阿玲,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再说了,即将上前线,每个战士都那么年轻帅气,一旦到了前线,纵然牺牲并不可怕,可他们都是爹娘的孩子啊。哪一个牺牲了,都会让他们的家人心疼一辈子。好歹也在这个世界上来过一回,都是热血男儿,很多战士在牺牲前,都没有来得及握一下女孩的手啊。所以当初指导员的耳边,不是没有耳闻过,可他出于心疼自己手下的士兵们,从而选择睁只眼闭只眼。
果然不出所料,卞青所在班级的几个战士,尤其是李好,几乎肯定的说,估计阿玲去了麻栗坡。因为李好知道,又是他亲口告诉阿玲,他的战友卞青,被安葬在麻栗坡烈士陵园,因为部队从前线撤下来之后,他们这些侥幸生还的战友们,集体去了麻栗坡烈士陵园,看望了他们亲爱的战友,曾经并肩作战的烈士卞青。这个过程他不敢说,生怕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从阿玲家居住的小村到达边境麻栗坡,指导员亲自带队,和几个战士以及阿玲的阿爸,于第二天清晨,驾驶着部队的解放牌运输车,经过四个半小时的一路颠簸,终于来到麻栗坡烈士陵园。此刻距离阿玲失踪已经三天了。烈士陵园还在继续修缮中,很多牺牲不久的烈士,虽然已经被黄土掩埋,暂时也没有墓碑,只是在一堆黄土前,由一块木板标注着牺牲烈士的姓名,至于烈士其它信息,自然还在烈士陵园管理处。何况边境的战火还没有停息。陵园内出出进进的人员比较多,好在之前他们就来过这里,所以很快就找到卞青烈士的安葬处。发现那里有一个女孩躺倒在坟堆前,似乎还没有醒来。
没有人责怪阿玲,包括阿爸,除了心疼,还是心疼。原来,阿玲得知她默默暗恋的卞青牺牲在前线,痛不欲生。整整一夜没有合眼,辗转反侧,睁眼闭眼,到处皆是俊朗帅气的卞青的身影。不行!她要去麻栗坡,去看望她日思夜想的卞青哥哥。路途七拐八弯,虽然是阿玲第一次出远门,虽然一百多公里不算太远,毕竟是第一次。难能可贵的是阿玲大胆迈出了人生的第一次,那是怎样的第一次啊?纵然是山高路远,纵然是边境还在战争,其实她很想死去,尤其死在卞青哥哥的坟墓前,假如是这样,阿爸阿妈你们不要悲哀,因为你们的阿玲爱上的是祖国的英雄,是保家卫国才牺牲的英雄啊,哥哥,我的卞青哥哥。同时,她也是阿玲的初恋。以第一次出远门去寻找自己的初恋,虽然初恋已经牺牲。对于阿玲来说,牺牲只是一种托词,她的卞青哥哥,哪一刻都没有离开过自己,哪怕随手一抓,都能感受到哥哥温热的气息。
当然,阿爸没有责怪阿玲,指导员不仅没有责怪阿玲,反而在他内心深处,一种由爱生发而来的浪潮,汹涌澎湃。他为自己英雄的战士而骄傲,为自己作为一名共和国的军人,幸好没有错过这场保卫祖国的战争而自豪。
特别欣慰的是,阿玲后来真的参军了,真的成为烈士卞青,她的哥哥的战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