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马
孙楚
你不是影迷，你只是喜欢看一部电影，平时你连楼下经常去的一个小米皮店关门了，都是后知后觉……所以这不怪你。
但是你依然很沮丧伤心。因为你喜欢的那个道长不在了。
不——他的不在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只不过你是刚刚才发现而己。
你刷着网页，就那么突然跳出来了一段文字，提及到已经逝去的他，你也是那时才知道他姓冯，而之前你一直都称呼他为燕赤侠燕道长。最多也不过是晓得他的艺名“午马”。
是的，他对于你是电影结尾字幕表里的那个属名，更是情节中帮助宁聂二者的大好人一个。
他的存在，对于你是一种激励。
你也幻想着身边会有一个这样相貌古怪但是心肠超热的侠士，把你的小倩从水深火热——不，在她的眼里应该是歌舞升平——中，给解脱出来。
却全然没有意识到，你与她，只是萍水相逢而已。
那是在一次与大客户的重要会面上，事情谈得很成功，于是过后自家老板临时做东，一起到一家上档次的什么地方轻松一下算是庆功。
那地方的花销真是贵，你后来才听说，就连你吃的那几个味道不怎么样的菩提，价钱都是按两位数的顶格算的。
所以，更不要说那几个来陪酒唱歌的女孩。
有一个就坐在了你的身边。
你挑的是沙发的尽头，那个女孩选择了尽头的更尽头。结果你整场就像一道屏风，把她遮挡在阴影里，隐没在满耳的喧嚣中。
她那天可能是心情不好，但因为什么又不得不出来陪场。她似乎懂了你的体贴，所以结束时主动加了你的联系方式。
那一刻，你已经分辨不出究竟是耳朵还是手心或者裤兜里的手机更发烫一些。
你们此后再没有联系。你只是成为了她朋友圈里的一个幽灵访友。
你经常在深更半夜通过那一张张五彩斑斓的照片来试图还原她的近期状况。
偶尔也会分享手机短拍，那就是供奉了更真实更鲜活的幻想大餐。
你甚至还为此走过神，工作中出过几次无伤大雅的小错。
你也亲自去过照片上她走过的街道，视频里品过的小吃……但也有些地方你不适合跟进，更多的动向你的收入不允许。
不是掏不出这些钱，而是你可能要把整个人生都填进去，如果简单按照她晒出来的那些行程和物件的数字价值来合计的话。
所以你从来也没感想过彼此会成为男女朋友，因为那可能意味着高速路上一场人生车祸。
那你到底是在期待什么，坚持什么呢？
也许是在幻想着有燕赤霞降临的一天吧。
你真的是很喜欢那部电影。
里面那么美的女子，最终可以与一个穷小子再见倾心。
可关键得有燕道长来搅合啊，不然长得那么仙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被一个寻常的相逢，得抱而归。
何况那欢娱是短暂的，天明之际就又是生死两别。
这人生，这电影。
多像！
他不喜欢这样，他渴望长久。
所以宁采臣比他幸福，他又比宁采臣幸运。他心中的仙女可以一直活在感知以内，与他只有一屏幕之薄。
他与她在同一个城市里，虽然分属于不同的日月之中。
他在等，他在等一个他也不知是什么的机会。他在想，一切总会有一些可能。就比如他见到她的那两个多小时中。
那时大家都喝高了，和女孩子们一起胡闹。而他们两个就静静地窝在沙发的尽头角落之中，女孩斜依在他肩上困了好久。可能是真得太困了，全然毫无防备，软软地半贴在他的怀里。
以至于后来他麻得好像失去了半只手臂。却又明确感知到，他和她生命中的某些东西，已经融合在了一起。
是的，他感知，她不觉。
所有人都识趣地没有来打扰他们。
这算是一种戏谑地成全，和玩味的撮合。
所以他总觉得他们之间是会有着什么未来的，尤其是她主动加了他的微信之后。
这似乎是一种进入她的世界的邀请。
多像啊！他立马想起了兰若寺里的种种。他甚至为此亢奋了很久。觉得新的人生正在徐徐开启。
却不料到，突然刷到了燕道长的辞世。那竟然已经是好几年之久了。
也是到了此刻，他才不得不重新记得，那个他追随熟悉的朋友圈，早己荒芜多时。
世间早无燕赤霞。
他的世界也早没了聂小倩了。
那不过是从一个早己醒过来的梦里，迟迟不肯睁开眼的顽固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