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年间,官僚地主世袭为官者鲜有闻,三世而衰,子孙多不能守。宋人仅能数十年亦或两三代保其官位和财产。及其亡,或因子孙无能,奢靡腐败,家财霍尽,亦或子孙众多,分家产,速败之。
朱翁者,十里八乡有名之大地主也,家财万贯,却广修善缘。遇街头行乞者或布施钱粮,或赠衣赠药,遇上门乞讨者必饱饭并施以钱粮。
一日,朱翁家来一老者,着乞丐装束。朱翁以客待之,老者临去告之曰:“汝家财欲在下一代霍尽。”朱翁愠怒,思之:此老者甚是无礼,竟咒吾子败也。又恐成真,随即问道:“可有化解之法?”老者曰:“可送汝儿于学堂,方知其理。”朱翁似信非信之。
朱翁七女一子,四十得一子,甚喜。此子自幼得全家宠爱,已养成好吃懒做之恶习。渐长,小儿已至弱冠,朱翁思及老者所言,遂送其至学堂与先生学习礼数。 然朱少爷却不喜学,常与小厮街头胡混,今日砸小贩,明日戏姑娘,横行街头,小门小户避之而不及,若惹事端,朱翁必亲自登门致歉,并以金银偿之。归家,每欲杖责其子,杖未落,而朱夫人已至,朱子有母护其身,更甚。
一日,朱少爷又与小厮浪荡街头,逢一老者疾行,不意二人相撞,朱少爷不仅未扶更狠击之,而老儿连声曰:“朱公子,请饶命啊……”然朱少爷并未心仁手弱,更击之。
是夜,窗外狂风骤起,朱少爷又未温书卷,便已就寝,眠甚沉,竟未寤。翌日,小厮呼之不答,急召老爷夫人及诸姨娘至,举家慌乱。
“吾安在?何物之味?夜香?”朱少爷寤,非在己之软榻,而在一猪圈。朱少爷思之,忽见其手,变为猪蹄儿。此乃吾平生所嗜乎,缘何而为猪耶?彼思:“吾莫非移魂而为猪者乎?先生讲移魂,或为王公贵族,或为江湖侠客,独吾为猪。此何理也?”甚怒。于是言曰:“有人乎?速救我出此地。”然其声发出,乃猪嚎,何有公子之声乎?
朱公子之嚎声惊寐之下人,此猪何鸣之久,扰人心烦也。持鞭而出,至猪圈而猛抽之,朱公子被击而力竭,只能于猪圈中呆坐一日,思之,乃卧而欲转为原形乎?遂止哮而大睡,然异日寐仍为猪,日日如是。
越日,僮仆取餐至,朱公子视之,馊臭难当,不食。彼复骂曰:“有食不食,明日将杀汝!”朱公子欲言,复作猪嚎,僮仆取鞭而击之,朱公子无奈,乃思之,留得青山在,不怕无柴烧,遂随之食。僮仆每日晨时来扫猪圈,至夜,其臭难当,令其难以入睡。朱公子对月而思,其往日拿人不当人,如今为猪亦是对己之惩罚。又思其往日欺老儿,以人为畜,如今后悔莫及。然奈何?己为猪,时刻有被宰之危。思及此,乃潸然泪下。
盖不觉矣,为猪半载有余,朱公子由昔之小嫩猪变为肥头大耳之大油猪也,吃苦,鞭打乃常有之事。时维近岁,猪众惧色,朱少爷云:“往昔吾食尔等众多兄弟,今年则杀我矣,来则汝等藏吾后。”真有来者,持刀在手,朱公子果被逮至宰杀场,手起刀落,血流如注。
已矣,余之生涯短暂也,朱少爷心念之,然随之而呼叫声于耳边:“少爷醒矣,少爷醒矣。。。”斯者小厮之声,岂余复为人乎?徐徐张目以视,又见其父其母,随之而下床,跪倒连叩三响头:“爹娘,儿不孝,让您二老费心了。”朱老爷朱夫人初愕之,随之笑曰:“吾儿醒亦好”。异日,朱少爷与小厮同行学堂,路又遇前凌之老儿,欲上前致歉,只见老儿执一拂尘,抚须点头,眼笑眉飞,大声道:“汝子可教也!”遂不见。
朱公子大悟,此乃老神仙也,复语其父,朱父思惟,昔日上门乞者老翁,乃此神仙乎?缘是点化我儿也。
自此,朱家兴旺,其子竟蜕改往日之恶习,延朱翁志,广修善缘,三代竟未败。
古人云:宠子若杀子,不知苦,难为人。
又有云: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然,过之则不及。
风林话曰:
自古娇惯多败子,幸得父辈乐善施。
黄粱一梦体来世,醒来蜕变方自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