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9)

虽然打定主意让振武自由,私心地想着这样自己是不是也可以自由了。

  

  可今天午休的时候,看到振武对临班那个班花殷勤的样子,他还是很不爽。

  

  他怀疑班花是故意的,怎么那么巧她从门口经过,恰好手里一堆东西掉落了,恰好在他们眼前。

  

  偏偏振武是很有绅士风度的,不但帮她捡起来,还提出要帮她送到办公室。

  

  看着走出教学楼的两个人,振文心情烦躁起来,原地转了两个圈后还是拿着一本书跟着出了教学楼。

  

  振文远远地跟在后面,装作正在边走路边看书的样子,眼睛从书的上面偷窥前面有说有笑的两个人,脚底下磕磕绊绊的,好几次差点摔倒。

  

  和他们的距离有点远,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可是看振武那标志性的傻笑,振文小声嘀咕着:“笑屁啊,不知道人家是故意钓你的吗?”

  

  正说着,左边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吓得振文差点把手里的书掉地上。

  

  往左看,是离他还有两步远的邱子轩,正觉得奇怪,夏宇豪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你在干嘛?”

  

  振文拍了拍被吓得狂跳的心脏,看着前面越走越远的两个人,看来是跟不上去了。

  

  夏宇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你在看什么?难道你喜欢那个班花?”

  

  振文气恼地看着那个女孩背影,气呼呼地说道:“谁喜欢她啊!”

  

  “不然你跟着他们干什么?哦,最近你对你哥总是摆着臭脸,是不是你和你哥同时喜欢那个班花,兄弟变成情敌?”

  

  振文恼了,咬牙切齿,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要是情敌也是那个女的。”

  

  话说出口,振文就觉得大事不妙,果然身旁邱子轩惊讶地重复着:“女的?”

  

  夏宇豪也像是吓到一样,盯着振文。

  

  振文挠着头,眼睛看着地面,躲避着两个人追问的目光。

  

  先反应过来的夏宇豪问到:“到底怎么回事?”

  

  邱子轩看了看周围来来往往的同学,冲着夏宇豪使了使眼色,夏宇豪马上会意,搂着振文的肩膀往教学楼走去。

  

  振文想要挣脱开夏宇豪的手,试了几次都没能挪动,只能认命地和他们一起到了天台。

  

  夏宇豪在天台转了一圈,确定没有人后,来到振文面前追问着:“您们两个是怎么回事?”

  

  振文知道躲不过去了,干脆说出来,也好过总是憋在心里。

  

  “我知道我这样很奇怪,但我喜欢的人是振武。从我国三的时候就发现我喜欢他了,还,还……”振文低着头,脸红地想起那个梦,却有些难以启齿。

  

  夏宇豪突然紧张地盯着振文的脸问着:“还怎样?”

  

  “还梦到自己亲他。”说完振文转过身,不敢直视两个人的目光,怕他们会拿自己当异类,虽然以他对夏宇豪的了解,这种可能性小的可怜,但还是有些顾虑。

  

  夏宇豪呆呆地看着振文的后背,愣在那里,邱子轩没注意到夏宇豪红着脸异样的表情,只是追着振文问:“可是,他是你哥啊。”

  

  振文急了,这是他最不想听到的反对的理由,他回头辩解着:“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是我爸和他妈结婚我们才变兄弟的。”

  

  见邱子轩的眼睛里没有他预想的那中鄙夷,而是一种担忧,这让振文心情放松了许多。

  

  邱子轩突然推了推眼镜对旁边的夏宇豪说:“这件事千万别让小小知道。”

  

  振文有些纳闷:“小小学姐知道会怎样?”难道小小是恐同?

  

  夏宇豪解释道:“如果小小知道,你们就会变成她漫画的封面。”

  

  “什么漫画,什么封面?”

  

  “哎呀,我也是刚知道的,就是小小是腐女,每天都会把身边的漂亮男生凑对,然后画一些漫画。”

  

  “那,那天她看着我们的样子就是?”

  

  邱子轩苦笑着说道:“是啊,她脑海里已经开始把你们当成一对了。”

  

  振文头一次知道还有这样的女生,可不管怎样,看到眼前的两个人对他只有关切,没有批判,他彻底放松了下来。

  

  邱子轩接着问:“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打算怎么办?”

  

  振文露出了一个像哭一样的笑容:“能怎么办?他现在都有女朋友了,我能避就避啊,谁知道他跟的更紧。我加入排球地也是想如果他能像以前一样只想着排球,就会不理我了。”

  

  夏宇豪走近依在栏杆上的振文:“你又不是不知道,振武是弟控。”

  

  振文苦笑着看了看夏宇豪,又痛心地看向眼前的一点,悠长地说道:“弟控才怪,那是因为,他觉得他欠我的,所以必须对我好。”

  

  “欠你什么?”

  

  振文坐在石台上,目光所及却没有焦距,他含着微笑轻声说道:

  “国一的时候,我们住在一起,感情不错,我也很高兴有个哥,我们每天一起上下学,日子过得挺开心。”

  

  振文停顿了一下,眼睛里一丝恐惧一闪而过,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有一次,我们吵架,他把我丢下自己去练排球,结果,我就被绑架了,受了重伤,还留了个疤。”

  

  振文强笑着说出绑架两个字,掩饰着因为回忆带来的恐惧,他撩起刘海,白皙的额头上一条疤痕就像虫子一样趴在上面。

  

  听他讲述的两个人也都表情沉重,夏宇豪看着故作轻松的振文,一直以为振文只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任性,冲动,不知道生活困苦是什么,却没想过振文也有他的苦楚。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振文的情景:

  “所以,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振武才会那么紧张,那么不可理喻。”

  

  “对啊,因为我一晚上都没回他电话,把他吓坏了,他以为我又出事了,连夜从日本飞回来的。我那时候刚刚发现自己喜欢他,后来听到他给我的留言,才知道他一晚上都是怎么过的,我才发现他一直活在愧疚里,对我的好只是因为他觉得亏欠我,才要对我好。”

  

  夏宇豪贴近振文,一脸担忧:“那你呢?绑架的事还会影响你吗?”

  

  振文站起来,不习惯夏宇豪这样表情看着他,笑着说道:“我已经走出来了,应该谢谢振武,他对我的呵护,保护,让我觉得有他在,就是安全的。”

  

  可振武没有走出来,他自己一个人,好孤单,振文的笑脸再次被阴郁笼罩着。

  

  夏宇豪不明白“所以呢?这和振武有什么关系呢?他为什么觉得愧疚?”

  

  振文心口一阵灼痛,就像过去的伤口又再度裂开了一样,不,其实这个伤口一直没有愈合过,在深处已经开始腐烂,因为他一直选择忽略它的存在,装作它不存在。

  

  现在,这个伤口被揭开,露了出来,他才知道,现在的感觉更疼!

  

  振文语气沉重地,说给他们更像说给自己听:

  

  “因为,他一直觉得那是他的错,后来,他不但对我特别好,还改了名字,留了级,甚至丢下他最喜欢的排球,每天跟在我身边。要是,我没有发现自己喜欢他就好了,我们至少还是一对好兄弟,我就不会这么痛苦。”

  

  振文原本压抑着自己翻涌的痛楚的感觉,看着眼前的两个局外人,拼命咧开嘴,想要笑出来,最后却没有力气再撑下去了,酸楚的眼眶里蓄积已久的泪水决堤而出。

  

  振文把头埋在臂弯里,低声啜泣着,那哭声把他压抑着许久的情感都宣泄出来!

  

  夏宇豪和邱子轩四目相对,默默地陪在振文身边,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

  

  三个人离开天台的时候,振文情绪已经平复了,哭了一场让他的心情好了许多。

  

  他看着两个人忧心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挤出来的笑的比刚才轻松了许多

  

  “我没事了,说不定,振武和那个班花熟悉了,就没空盯着我,我就自由了。”振文说的有点言不由衷。

  

  两个人默契地没有拆穿。

  

  邱子轩问到:“你有没有想过,你对他的喜欢只是因为他对你这种好呢?”

  

  “不是,我确定,在遇到他的那晚就确定了。”振文看着夏宇豪,夏宇豪呆呆地回看着,像是想起什么似得一副震惊的样子。他看了看在身边的邱子轩,了然地笑了。

  

  邱子轩没听明白振文的话,不过也不再追问,只是忍不住提醒他:

  

  “你只有放下对你哥的感情才能真的自由。”

  

  振文知道,可是他做不到,所以只能回答

  

  “我尽量!”

  

  和夏宇豪他们分开,振文回教室没看到振武,不禁松了口气。

  

  他背着书包想要回家,可刚才自己哭的那么凶,眼睛不知道是什么样子,振文特地跑到卫生间照着镜子端详着。

  

  好在刚才在天台吹风,现在眼睛已经不那么明显了,只出了这几天熬夜留下的红血丝。

  

  想起小小留给他的工作,振文禁不住抱怨。

  “小小学姐一定是后妈设定,都不想想我快段考了!”

  

  振文捧着晕乎乎的脑袋往外走,却撞到进来的一个人身上,他说了声对不起,想要绕开,那人却再次挡在他前面,振文正要发火,抬头就看见振武的脸。

  

  振文慌张地低下头:“是你啊!”

  

  “今天放学一起回去,我有话说。”

  

  现在他这种晕晕的状态,可不是说话的好时机,振文忙拿小小当挡箭牌

  

  “小小学姐让我留下来整理资料。”

  

  “我和她说了,家里有事,今天先回去。”振武不给他反驳的机会,伸手摘下振文书包。

  

  振文无奈地挣扎了一下,却在振武毫无退意的眼神中放弃了。

  

  振武要说什么?是发现什么了吗?还是这段时间自己的反常惹毛了他?不管什么他都很害怕面对,因为他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去掩饰自己了,头晕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万一自己像刚才一样说错话怎么办?

  

  尽管忧心忡忡,振文还是跟在振武后面,往公交车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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