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在牌桌上的女人

我家小店对过是中医院,拐角处比较宽敞,而且还有茂密的法国梧桐树。春天梧桐树发芽了,枝叶婆娑,优雅动人;夏天一树绿荫,遮下一片荫凉;秋天风瑟瑟,黄叶铺垫,也是美得暄目。不知道什么时候,树荫下聚集了一群中年男女,其中以男性居多,大多五六十岁,但其中却夹杂了一位五十多岁的大妈。他们坐着从家里带来的小马扎,小凳子,小圆桌。他们围在那里打牌。听说赢钱的,土话叫“来局”。来局,来局,你来的地方,它就设了一个“局”,玩牌的人不知不觉进了一个局。

这个“局”是什么?饭局,棋局,赌局,牌局……有人的地方就有局。你玩着东西,不知不觉就进“局”了。

“局”是什么?局是网,参与局的人,就像一只蜘蛛,趴在网里。你离不开网,也就是说你离不开局。

“局”是什么?局既“聚”也。又局又聚,人扎堆。人一扎堆,就有麻烦事。人就是麻烦的主体,利益是麻烦的源泉。俗话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无利不起早,利是动力。

一般下棋打牌赌博的男人为多,可这个女人却比任何人都积极。每次牌局,几乎就不见她“旷工”。无论刮风下雨,她简直是风雨无阻地参“局”。每次远远地看见,她经常跟人大声争吵。有几次路过,听出端倪。原来她喜欢“悔牌”。三番五次之下,牌友们不乐意了。她打下来的牌,再耍赖悔牌时,牌友们都不同意,把她气的可不轻。

一连几天她没来“参局”。大家觉得太不正常了,熟悉她的人说,她心脏不好,在家修养呢。

可过了不久,她又杀回来“参局”了,吆五喝六地打牌,大声吆喝,仿佛拉船的纤夫似的,特别卖力。有一次她又悔牌,一个中年牌友无论如何不肯让她悔牌,可下一秒他自己却悔牌。女人气坏了,大声跟他嚷嚷。男人也生气了,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并没有因为她是女人而网开一面,更大声地跟她争论,还说她牌技不佳,不如别参局。这下她更生气了。刚开始她大声申辩解释,后来跳着圈叫骂。可是没骂了几分钟,口吐白沫,身子踉跄着,直挺挺摔倒了。打牌的人都吓坏了,大声呼喊她,用力摇动她。跟她吵架的男人骂骂咧咧道:“别装死啊,快起来继续打牌!”

可是,她再也没有醒来。过了一会,中医院急救车赶来了,“呜哇呜哇”鸣着警笛,下来几个白大褂,把她抬死猪一样抬上担架。又过了一会听说,送进医院抢救室那一刻,她已经死了。心脏猝死。

那一刻,她太亢奋了,生了很大的气。她在牌桌上“奋斗”了大半年,没白没黑地打牌,顾不得吃饭和休息,更对家里的事全扔掉,光钱财输了不少,身体跨掉,精神高度紧张,绷得像箭在弦上,所以猝死在牌桌上——像一只蜘蛛,死在蛛网里。

她死了,牌友们嗟叹两天后,然后局越来越热闹,只是全部变成中年胖大叔,还有退休的老头们,仿佛她从来没有来参过“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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