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教育内卷加剧与技术变革交织的时代,“拒学”“厌学”已从个体家庭的隐忧,演变为牵动学校、社会的公共教育痛点;与此同时,人工智能的狂飙突进,既加剧了未来的不确定性,也为青少年心理健康守护带来了全新解题思路。第二届“同心共创,心向未来”关爱儿童青少年心理健康交流大会上,学界、业界的多元探讨,为我们勾勒出当代青少年的内心困境图谱,也指明了技术与人文协同的破局方向。
一、拒学背后:青少年心理困境的多维度解构
世卫组织与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的数据如同一记警钟:全球10-19岁人群中,每7人就有1人受心理健康问题困扰。而我国的现状更显严峻,近十年儿童青少年任意一种精神障碍患病率达8.5%,1990-2021年间疾病负担增幅达4.8%。在各类心理问题中,拒学行为成为最直观的“显性症状”,但其背后是复杂的心理与社会动因交织的“内心风暴”。
“全球范围内,10-19岁人群中有七分之一存在心理健康问题的困扰。”国家心理健康和精神卫生防治中心党委副书记姜雯引用世卫组织与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的数据介绍,她进一步指出,我国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近十年来,儿童青少年任意一种精神障碍的患病率达8.5%,且1990-2021年间,此类疾病负担增加了4.8%。焦虑障碍、注意缺陷多动障碍、心境障碍等最为常见。
问题催生了服务模式的反思。姜雯介绍了一项覆盖全国7省8区的需求侧调查,结果显示:青少年出现心理困扰时,44.06%的人倾向于寻求即时性问题解决,41.48%的人需要情感安慰,但他们首选并非专业心理咨询室。高达65.74%的青少年更愿意通过文艺活动获得积极体验,超50%选择体育锻炼,即非医疗化途径。
“拒学行为只是一个行为,不是一个疾病诊断。”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儿少科主任医师、心理治疗师钱昀指出,这一影响1%-5%学龄儿童的行为,本质是多种问题的外在表现,与焦虑、抑郁情绪高度相关,常以“肚子疼”等躯体症状首发,是孩子无法言说痛苦时的身体语言。
钱昀的界定打破了大众对拒学孩子“不爱学习”的刻板认知——拒学是行为表现而非疾病诊断,影响着1%-5%的学龄儿童,且与焦虑、抑郁情绪高度相关,常以“肚子疼”“头晕”等躯体症状作为首发信号。这种躯体化表达,本质是孩子在语言能力不足以倾诉心理痛苦时的“身体求救”。
更值得警惕的是,拒学群体并非传统认知中的“差生”。不少孩子学业成绩处于年级前列,却因恐惧“从一百名掉到两百名”陷入自我效能感崩塌,最终触发“成绩压力-拒学-学业受阻”的恶性循环。这折射出当前教育评价体系下,青少年被单一的分数标尺捆绑的生存困境:当自我价值完全依附于学业排名,任何微小的成绩波动都可能引发心理崩塌。
钱昀对拒学动因的拆解,精准戳中了当代青少年的成长痛点。其一,是对负面刺激的逃避,可能是一次老师的公开批评、一场同学间的冲突,都可能成为压垮孩子心理防线的稻草;其二,是社交与评价焦虑,在高度强调竞争的校园环境中,人际互动与外界评判成为难以承受的心理负荷;其三,是对情感关注的渴求,部分孩子在拒学或自伤后,才能获得父母久违的全心关怀,这种病态的“情感交换”,实则是家庭情感联结缺失的代偿;其四,是校外世界的“正向反馈”诱惑,网络世界的即时成就感、归属感,与校园的压抑形成鲜明对比,成为孩子逃离现实的“避风港”。
国家心理健康和精神卫生防治中心的调查数据,揭示了青少年心理服务的结构性矛盾:当青少年出现心理困扰时,44.06%需要即时性问题解决,41.48%渴求情感安慰,但仅有极少数人会选择专业心理咨询室。相反,65.74%的青少年更愿意通过文艺活动疏解情绪,超50%选择体育锻炼。
这一倾向的背后,是专业心理服务的“高门槛”与青少年心理需求的“低适配”。一方面,传统心理咨询的“医疗化”标签,容易让青少年产生病耻感;另一方面,专业服务的可及性不足、服务形式的刻板化,也难以匹配青少年的心理特点。非医疗化途径的高选择率,实则是青少年对“无压力、常态化”心理支持的迫切呼唤。
二、AI浪潮下的青少年心理守护机遇
复旦大学心理学系教授王燕指出,今天的父母具有三高特质,即“高投入、高期望、高焦虑”,与全球生态环境、人工智能普及等带来的巨大“不确定性”叠加,催生了新一代更多的身心问题。她认为,许多心理问题的本质是“自己容不下自己”,而解决问题的关键是从小建立稳固的自我。
王燕特别提出要关注“兰花型”孩子,他们在恶劣环境中容易凋零,但在良好支持下却能绚丽绽放。对于这类孩子及行为退缩、缺乏安全感的孩子,早期介入至关重要。
王燕给出了构建“内核”的四把钥匙:用传统文化教育建立文化认同与归属感,用体验式生命教育亲身感受生命美好,增加自然环境接触目标的疗愈功能,保证充足体育锻炼来促进神经生化平衡。
王燕对当代父母“高投入、高期望、高焦虑”特质的总结,点出了青少年心理问题的家庭诱因——当家长的焦虑与AI时代的不确定性叠加,孩子的心理空间被进一步挤压。而AI技术的崛起,既带来了新的挑战,也为筑牢青少年心灵堤坝提供了全新工具。
AI对职业、教育体系的重塑,让未来的不可预测性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在王燕看来,这种不确定性放大了青少年的心理焦虑,而许多心理问题的本质,是“自己容不下自己”的自我认同危机。因此,对抗AI时代的心理冲击,核心是帮孩子建立稳固的“自我内核”。
王燕提出的“四把钥匙”,为自我内核构建提供了可行路径:传统文化教育筑牢文化认同与归属感,让孩子在时代洪流中找到精神锚点;体验式生命教育让孩子感受生命的多元价值,摆脱单一成功标准的束缚;自然环境的疗愈功能,能缓解信息过载带来的心理疲惫;充足的体育锻炼则通过调节神经生化平衡,为心理健康提供生理基础。尤其是对“兰花型”孩子——这类在恶劣环境中易凋零、在良好支持下能绽放的敏感群体,早期的内核构建与环境干预,更是决定其心理韧性的关键。
51.99%的青少年对互联网或AI持积极信任态度,这一数据为AI介入青少年心理服务提供了民意基础。在传统心理服务体系中,专业资源匮乏、地域分配不均、服务成本高昂等问题,一直制约着服务的普惠性,而AI的“即时性、高可及、低成本”特性,恰好能弥补这些短板。
从应用场景来看,AI可承担多维度的心理支持功能:其一,是早期预警,通过分析青少年的社交动态、学习数据、情绪表达等多源信息,建立心理风险预警模型,实现心理问题的早发现、早干预;其二,是个性化陪伴,基于大模型训练的AI心理助手,可24小时响应青少年的情感倾诉与问题咨询,且能规避面对面咨询的病耻感,成为青少年的“秘密树洞”;其三,是标准化干预,针对社交焦虑、学业压力等常见问题,AI可推送定制化的心理疏导课程、行为训练方案,辅助专业人员开展规模化干预。
值得警惕的是,AI始终是辅助工具,无法取代家庭、学校、医疗体系的人文关怀。钱昀强调的“综合性干预”,才是解决青少年心理问题的根本路径——家庭要重建健康的情感联结,避免将焦虑转嫁孩子;学校要构建包容的校园氛围,用“很装却有效”的积极互动帮孩子重返集体;医疗与社会机构要打通服务闭环,为重症心理问题提供专业支持。
AI的角色,是为这套综合干预体系“赋能”而非“替代”。比如,AI可辅助学校建立学生心理档案,为老师提供个性化干预建议;可帮助家长学习科学的心理疏导方法,缓解家庭教育焦虑;可协助医疗机构开展远程初筛,提升诊疗效率。一旦脱离了人文关怀的底色,AI工具反而可能异化为新的心理枷锁——比如过度依赖AI的情绪判断,忽视孩子的真实情感需求;或是用算法标签定义孩子的心理状态,造成新的心理伤害。
三、在技术与人文的平衡中守护心灵
当拒学的心理困境遇上AI的技术浪潮,青少年心理健康守护已不再是单一领域的问题,而是需要教育、医疗、科技、家庭协同的系统工程。未来的破局之路,必然是技术工具理性应用与人文关怀深度融合的双向奔赴。
从短期来看,要建立“AI+专业人员”的协同服务模式,明确AI的功能边界,将其定位为专业力量的延伸,而非替代者;从中期来看,要完善青少年心理健康数据的治理体系,在保障隐私安全的前提下,实现多部门数据互通,为AI干预提供精准数据支撑;从长期来看,要重构教育评价体系与社会价值导向,打破单一的成绩标尺,为青少年构建多元的自我价值实现路径,从根源上减少心理问题的滋生土壤。
青少年的心灵成长,既需要抵御内卷压力的“铠甲”,也需要拥抱技术变革的“底气”。当AI的工具理性与教育的人文关怀达成平衡,当家庭的温暖、学校的包容、社会的支持与技术的赋能形成合力,才能为新一代筑起坚不可摧的心灵堤坝,让他们在时代浪潮中从容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