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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七岁入校园,苦乐相伴的小学时光

七岁那年,我正式踏入小学校门,成了一名一年级新生。一心盼着上学,大半是受姐姐影响。她从一年级读到五年级,成绩常年稳居年级第一,班长、大队长的职务从没落下,是全校人人熟知的优等生。从前任课老师、校长总在班里拿她当模范表扬,即便后来姐姐升入初中,母校还时常拿她举例,叮嘱后辈勤学上进。在年幼的我心里,姐姐就是榜样,我满心期盼走进学堂,踏实念书,活成被人夸赞的模样。九岁升上三年级,五月开春,地气回暖,草木陆续冒出新芽。一日放学途经第二生产队院墙外头,墙里忽然滚落好几块碎石,一块石块直直砸在我的头顶。温热的鲜血顺着额头往下淌,糊了满脸,钻心的疼逼得我当场蹲在路边,只剩失声痛哭的力气。生产队的人闻声出门,二队队长见我血流不止,慌忙抱起我往村里赶。屯里的明医哥是本地赤脚大夫,也是全村唯一能看病的人。他小心翼翼剪去伤口周边的头发,碘酒清创,再用粗棉布缠绕包扎。那个年月乡村医疗简陋,没有消炎药,更没有缝合器械,仅凭土办法处置,便是全部医治。这场意外落在我十岁前后,往后半生起落接连而来:十九岁火车上偶遇改变际遇的故人,二十九岁父亲离世、卖房离乡,三十九岁组建家庭,妻子意外受孕又选择放弃,四十九岁因地皮矛盾和前妻分开,再度孤身度日,世事起落从来无从预判。儿时还有一桩关于明医哥的趣事。幼时总听见邻里张口闭口“去找明医看病”“请明医打针”,我一直傻乎乎以为“明医”是医生的统称,长大之后才醒悟,明医只是这位大夫的本名,儿时的小误会,如今回想依旧忍俊不禁。

升到四年级,校园出过一件传遍全校的怪事。

学校旱厕在教师办公室东侧三十米左右,土坯垒墙,周遭荒草丛生,东侧男厕、西侧女厕。某天课间,一名女老师独自去如厕,没片刻便从厕所传出惊恐的叫喊。男学生与几位老师连忙赶过去,后续女老师们结伴入内查看,只见那位老师瘫坐在地,裤脚被泥水浸透,面色惨白、神情恍惚。众人赶忙把人扶回办公室安抚。

事后听长辈闲谈,那位老师如厕时撞见厕内坐着两个人,桌前摆着饭菜,二人无头,徒手把吃食往脖颈处送。流言一出,全校人心惶惶。次日校长当即安排男教师与五年级男生,拆掉旧土厕,向南挪址重新修建。我信奉唯物,不信鬼神邪说,这件奇闻只当作年少亲历的一桩怪事,留存回忆罢了。

我的同桌名叫郭志强,素来不爱念书,儿时常年挂着长鼻涕,两只袖口被擦得油黑锃亮,冬日里蹭得发亮。一回尹老师布置命题作文《我的父亲》,我父亲是大队电工,我便落笔写乡间架线入户的日常:寒冬踩着脚扣攀上电杆,狂风裹着寒风,衣衫被吹得哗哗作响。谁知志强通篇照搬我的文稿,只换掉署名,其余内容几乎一字未改。尹老师阅完哭笑不得,当堂打趣:“你爹明明是三队会计,几时转行当了电工?抄作文也不能照搬不误。”满堂同学哄笑不止。

往后我们比邻而居,我住西院、他居东舍,时常碰面。如今他终身未娶,终日与酒为伴,夏天顿顿啤酒,冬日不离白酒,终日醉醺醺步履摇晃。

无忧无虑的童年,就在嬉笑磕碰之间,匆匆一晃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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