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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妈妈跟我说,她有几千块钱的存款,前两天就到期了,让我陪她去趟银行。
到了银行门口,我拉着妈妈的手,登上台阶,刚要进去,就听到耳边传来一声:
“哎~妮儿~等一下~”
我和妈妈都停住了脚步,我下意识地朝左右看了看,没别人啊,再扭头向后看,原来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阿婆,正挥着手,冲我喊着:“等一下~”
我赶忙松开妈妈的手,从台阶上跑下来,走到那位老阿婆身边,问道:
“阿婆,您是在喊我吗?什么事儿啊?”
老阿婆伸出右手,用颤颤巍巍的声音对我说些道:
“妮儿,你能拉我一把上台阶不?”
望着老阿婆那祈求的眼神,我毫不犹豫地答应着:
“没问题呀,阿婆!来~”
我伸出右手,握住了阿婆那只枯瘦的手,拉着她,一步步慢慢地登上了台阶。
我和妈妈同那位老阿婆一起,走进了银行的大厅。
银行里等着办业务的人还真不少。
我们在取号机前都取了号,便去等候区的椅子上坐下来,等着叫号。
这个时候,那位老阿婆转过身来,朝我用力地点了点头,皱纹里满是笑意,她用特别大的声音对我说道:
“刚才多亏你啦,小妮儿!要不是你拉我一把,那三级台阶,我这老胳膊老腿儿的,还真上不动啦!”
我赶忙摆手,笑着说道:
“没事儿没事儿的,阿婆。”
老阿婆微微歪过头,一只手拢在耳朵后面,冲着我大声儿地问了一句:
“啊?你说啥?”
旁边的妈妈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也提高嗓门儿,替我回答道:
“没事儿啊,谁还没个老的时候呀。看您客气的。”
这个时候,一位拄拐杖的老大爷,走了过来,坐在了我们的旁边。
那位拄拐棍的老大爷,显然是听到了老阿婆的大嗓门儿,他扭过头,冲着那位老阿婆,也特别大声儿地问道:
“你也耳背了这是?今年多大岁数了?”
老阿婆冲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着,大声儿回答道:
“今年八十了。”
老大爷听了,也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一边冲老阿婆比划,一边大声儿说道:
“咱俩差不多,我比你小两岁,七十八啦!我这耳朵也不大好使了。”
老大爷说着,还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我在旁边,看着老大爷和老阿婆,心想:
“看来,和年岁大的人说话,就只能靠喊和比划了。”
我低头凑近妈妈的耳边,压低声音,对妈妈说道:
“要我说啊,还是用手机银行在网上操作,更方便,真搞不明白你们这些人,为啥非得费这个劲儿?”
妈妈听我说完,却冲着我连连摆手。
妈妈苦笑着对我说道:
“你可快饶了我吧,闺女,你说的那个啊,妈妈是真学不明白。
我呀,还是更愿意自己到这里跑一趟,亲眼看着柜台里面的人,给我办好,我这心里才踏实!”
我正要再次说服妈妈的时候,就听到那个老大爷问老阿婆:
“老姐姐,你咋没让家里人陪着来呢?这么大岁数的人了,你一个人出来,孩子们能放心?”
听老大爷这么一问,老阿婆长长地叹了口气,表情哀伤地说道:
“不瞒你说啊,大兄弟,我是偷摸自己出来的,没敢让儿子和儿媳妇们知道。
我不怕你笑话呀,要是让我那两个儿媳妇,知道我手里这点儿养老的钱,没有全部交给她们,还留下了这俩钱儿,她们又得想尽办法,给我划拉走啦。
可不是我小气啊,她们每次都说是替我‘存着’,可是,我连个存单的影儿都没见着……”
老阿婆说到这里,抬起她那只满是黑褐色老年斑的手,在皱纹密布的眼角处抹了一把。
不知她是在擦眼泪,还是只是随意的习惯性动作,然后,她又接着说道:
“她们要是再把我这几千块钱给拿走了,我手里可就一分钱都没有了。
那我往后,就真的只能是手心朝上过日子喽,年岁大了,真要有个大病大灾的,也就只能听天由命啦。”
旁边那位老大爷默默地听老阿婆说完,他冲老阿婆伸出大拇指,说道:
“你做得对着呢,老姐姐,咱们手头儿多少得留着几个救命的钱儿,这么大岁数了,真到了关键时候,咱们才不至于抓瞎。”
接着,他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现在的孩子们,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总惦记老人手里这俩钱儿,咱们那个时候,那可是再苦再难,都要靠自己把日子过好哇!”
老阿婆赞同地缓缓点着头,对那位老大爷说道:
“可不是呗,大兄弟,想想咱们年轻那会儿啊,天不亮就下地干活,深更半夜还点着油灯纳鞋底子。
那个时候不觉得苦,心里头就一个念想——再熬熬,等娃们都长大了,出息了,咱就能过上好日子,能享清福了。”
老阿婆说到这儿,控制不住地咳嗽了两声儿,又接着说道:
“现在呀,年岁大了,腰也弯了,腿也迈不动了,手也哆哩哆嗦的,连给自己做碗热乎面条都费劲。
这才醒过味儿来——年轻时候那些苦啊,算个啥呀,那都不叫苦,人老了的苦,才是没处说、没指望的苦哇。”
一旁的老大爷苦笑着劝老阿婆说:
“是啊,老姐姐,到了咱们这个岁数啊,就得想开点儿,有句老话不是说嘛,‘老来难,老来难,不死不活最熬煎’。”
那位老大爷往椅子背上靠了靠,把他的大嗓门儿稍微压低了一些,接着说道:
“其实啊,家家都一样,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啊!我家那几个孩子,也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
这不是嘛,前两年,老家那边儿征地,给的补偿款一下来,我就把整数儿,都给孩子们分了,我自己只留下了两万块钱的零头,存了个定期。
就这,我那大孙子还惦记着,想方设法地要从我手里要过去呢。
刚才我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我那大孙子非缠着我,让我把存单交给他,他来银行办业务。
还说,干脆直接写成他的名儿算了,说这样最省事儿,省得我再一趟一趟地跑银行了。”
老大爷无奈地苦笑着,又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这个小崽子,嘴上说的是替我着想,让我省心,可我听了,这心里头啊,比黄连还苦。”
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听着老阿婆和老大爷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各自心里的担忧和无奈,我的心里也难受得要命。
我扭头悄悄看了看我妈,她眼圈也红了,正偷偷地抹着眼泪。
这时,银行的广播里又叫号了:
“请A035号到3号窗口办理。”
老阿婆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存单。她冲我和我妈点点头,说道:
“这是轮到我的号了,那我就先过去办了哈。”
说完,她一步步慢慢儿地朝柜台走去。
一旁的老大爷,转头看向我和妈妈,问道:
“你家几个孩子啊?”
妈妈亲昵地用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回答道:
“我家就这一个妮儿。”
老大爷伸出大拇指,羡慕地冲我妈说道:
“一个孩子好啊!一个小妮儿就更好啦!你是个有福气的人!”
我妈听到那位老大爷夸她有福气,立刻开心得脸上都笑开了花儿,嘴上却忙不迭地说着:
“瞧您说的,什么福气不福气的呀,不管生儿子还是生闺女,到头儿来,还不都一样嘛!”
老大爷冲我妈摆摆手,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嗓门,说道:
“我说这个话,你还别不信,你看,我,还有刚才那位老姐姐,我们都这把年纪了,为啥还得自个儿颠颠地来银行办业务嘞?
按说又不是没儿子,连孙子都结婚成家了,可是,我们不光不敢让他们陪着,正相反,还得偷偷摸摸躲着他们来,还不是没办法嘛!”
老大爷说到这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他又加重了语气,感慨道:
“没办法呀!他们都盯着我们手里那仨瓜俩枣呢,生怕一眼瞅不见,这钱就给了什么‘外人’一样,防贼似的防着!”
那位老大爷说到这儿,抬起眼睛,瞅了瞅坐在旁边的我,眼神儿里满满都是羡慕地说道:
“可是,我看你就不一样,你家就一个闺女,闺女是爹妈贴心的小棉袄,娘儿俩亲亲热热地一块儿过来,大大方方的,不用藏着掖着,也不怕谁挑理儿,这多好啊!”
老大爷停顿了一下,又语重心长地对我妈说道:
“现在你还年轻,身子骨儿也结实,觉不出什么。
等将来老了,连走路都费劲的时候,你就更能明白我刚才那话里的滋味喽。”
这时,银行的广播里又叫号了:
“请A036号到2号窗口办理。”
“妈,叫到咱们的号了!”我站起身,轻轻拽了拽妈妈的袖子。
妈妈也从椅子上站起来,那位老大爷也连忙欠了欠身,催促道:
“嗬!等了这老半天,总算轮到了,快去办吧,别耽误事儿。”
我挽着妈妈的胳膊,往窗口走去。
银行窗口的工作人员服务态度特别好,不一会儿,就给妈妈全都办理妥了。
从银行出来,我拉着妈妈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我们俩一边走,一边谈论着刚才银行里的老阿婆和老大爷。
妈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冲我说道:
“闺女啊,人一上了年纪,还真是可怜!也不知道妈妈老了的时候,是不是也像老阿婆和老大爷那样,会有那么多的心酸和无奈呀?”
我抱住妈妈的胳膊,把头亲昵地靠在她肩上,撒着娇说道:
“妈妈,我不允许你这么说自己!你和他们能一样嘛!”
妈妈被我逗笑了,她满眼宠溺地看着我,问道:
"那你倒说说,我和他们有什么不一样啊?"
我调皮地对妈妈说:
“你真不知道呀妈妈?你和他们最大的不一样,是因为你有我这个贴心的小棉袄呀!刚才那位老大爷不都这么说了嘛!”
妈妈听了,差点儿笑出声来,我们俩说说笑笑朝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