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推门,车灯划破薄雾,光线中竟飘着雪。

稀疏的雪末在光束里轻轻旋转,像被惊醒的冬之精灵。这是大寒前夕,冬天终究递来了这封洁白的信笺——对于在北方长大的人而言,四季若缺了雪,如同乐章少了休止符,总觉不够圆满。我踏着微湿的路面前行,心里盼着:让这场雪来得更认真些吧。

近午时分,天色愈发沉静,雪下得殷勤起来。

起初矜持的零星飘洒,渐渐成了纷纷扬扬的姿态。空中满是密密的雪影,不再是晨间那般试探,而是笃定地、一层层覆盖下来。地面显出斑驳的白,枯草的轮廓柔和了,屋脊的线条丰润了,整个世界正被一双无形的手细细晕染。停在路边的车顶已积起匀匀的一层,道旁的冬青捧着茸茸的雪絮,连常青松柏的墨绿针叶间,也缀满了细碎的莹白。

我立在逐渐静谧的天地间,想起《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说大寒:“寒气之逆极,故谓大寒。”可这飘然而下的雪,并无凛冽逼人之态,反倒透着一股澄澈的温柔。或许极寒的尽头,本就藏着回暖的讯息;最深重的沉寂,恰是生命重新律动的前奏。

雪花落在肩头,停留片刻,化作微凉的水珠。

这短暂的停留与消融,仿佛在诉说什么——关于逝去,关于新生,关于寒冷中如何抱持暖意。古人说“大寒须守火”,可这雪花飘落的姿态,分明带着轻盈的生意,不像封冻的终结,倒像某种温柔的预告。

预告着冰层之下悄然涌动的暖意,预告着不远处正在酝酿的春天。

大寒是终点,亦是起点;雪是冬天的句读,也是春天的序言。在这场不疾不徐的落雪中,我听见了时光交替的轻响:旧年正在雪下安然歇息,而新年,已带着隐约的草木气息,在白色的覆盖下静静呼吸。

忽然明白,大寒的意义或许正在于此:在极寒中孕育温度,在寂静里积蓄声音,在告别之时,已准备好重逢。

此刻,雪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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