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水是生命之源”,人最初选择居住的地方,首要的条件是有水源。看影视剧的时候,看到古代的邻水人家,直接从河里提了水做饭烧水,我就想,那水能喝吗?因为从小我是喝井水长大的,下意识里,河水怎么能喝呢?
我小时候所在的村子分为两部分,各有一口井,西边的是“西头”,东边的那个叫“东头”,我家住在西头,井的位置位于西头的前街。

每天早上天不亮,还躺在被窝的时候,就听到“吱呀吱呀”的声音,那是早起挑水的人挑着空水桶的声音。钩担的铁钩下边勾着铁皮做的水桶,水桶老家里也叫“筲”,上边用手提的半圆形铁环,就叫“筲系”了。随着人的步子,铁钩磨着筲系,“吱呀吱呀”的声音渐渐远去,这是早起的人去挑水了。

母亲也是这些早起的人之一,小孩子总是离不开母亲的,当母亲去挑水的时候,如果醒得早,我经常跟着去。早晨的水井边,熙熙攘攘的围满了提水的人,自觉的排着队,“你站这里别动哈”,母亲怕我到井边不安全,让我在远远的地方站着,她才放心的挨着队等候提水。
等挨到母亲的时候,只见她用井绳一头的铁钩勾住筲系,把筲下到井底,抓紧井绳的另一头上下摆动几下,再使劲的往下一磕,这样筲里就装满了水。别看这几下动作简单,可是个技术活,弄不好会筲系脱钩,筲掉进井里也是常有的事。然后一手攥紧井绳使劲往上拔,另一只手将拔上来的井绳拉到一边,不几下,满满的一筲水就提上来了。等另一筲提上来之后,用钩担挑着上肩,迈着坚定的步子往家里走去,我于是小跑着跟在后边,这时候大娘大婶们就打趣到,“小尾巴快跑啊,要不撵不上你娘了”,天天跟在娘屁股后,可不就是一个小尾巴吗?
母亲把水挑回家后,倒在大水缸里,再去挑一担。等着把水缸灌满了,再挑一担放在筲里存着。然后用这些水烀猪食、蒸卷子、洗菜炒菜、烧水,做完这一切,早早到地里干活的父亲、哥哥姐姐就快回来吃早饭了。

这口井,据母亲说,有些历史了,她嫁过来的时候就有了。四四方方的井口,井口四周,是磨得滑溜溜的条石,每天供着五六百人的吃水呢,哪家每天不得挑四五担水呢?
“这口井,底下通着东海呢”,因为供那么多人吃水,但是井里的水不见减少,老人们经常这么讲。这个老井,不但水旺,而且井水特别甜呢,夏天的时候,很多提出井口的筲刚刚放稳,路过的人就迫不及待的蹲下去,趴在筲上“咕嘟咕嘟”喝上一大气,打个饱嗝,“哎呀,嫂子你提的水就是好喝”,乐呵呵的走了。

老井所处的位置,是村子西头的核心地带,既是大街的十字路口,也是过去围子墙的西门。井口周围,有一片空地,冬天晴朗的天气里,这里是西头老少爷们晒太阳聊天的地方,也是家族议事的地方,还是每年的正月初五送火神的地方。
老井不但供给半个村子的吃水,当大旱的年景,这也是老家人抗旱的重要水源。这时候,老井的周围,围满了提水、推水抗旱的人们,而老井,也从来是不吝啬的,慷慨的奉献着清冽的甘泉,帮乡亲们赶走旱魃。

随着岁月的流逝,社会的发展,在自家院子里钻井慢慢普及了,开始的几年在钻井上安装手动压水的简易装置,后来直接把潜水泵沉入钻井内,电闸一合,井水就咕咕的冒上来,直接进到水缸里去。这时候的老井,渐渐的无人光顾,无人问津了。我的爷娘,再也不用挑水吃了,那筲,那钩担,也退休闲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