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臭在丙午年六月初六那天傍晚,永远地离开了鸟世。当时他和花椒在室内飞翔追逐,不幸被旋转的扇叶击中了。以往它们也经常在吊扇开着的屋里飞,从来没有出过什么状况,我们也不以为意了,谁想到这次意外竟然发生了呢?虽然芊和瑞进行了急救,却无济于事。花椒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纳闷一向活泼的伙伴儿怎么突然没了一点动静,花椒不停地琢大臭,给他拔羽管儿,可是大臭半睁着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刹那间律动化为死寂。呜呼,鸟生之脆弱、鸟生之短促,令人猝不及防。
大臭是一只蓝色的雌性泼西非克鹦鹉,来我们家居住已经有三年多了。她是和她弟弟一起来的,我们从朋友那里把它们索要回来了。当时她的名字好像叫做欢欢,她弟弟叫乐乐。他们那一窝共有四只,朋友割爱送了我们两只,非常大方了。泼西非克鹦鹉个头儿不大,大约跟麻雀差不多,不过麻雀加上长尾巴的话身高就会胜出。欢欢圆圆的脑袋有点像小号的和尚鹦鹉,身上披满了蓝灰色的羽毛,翅膀和尾巴是蓝绿色,腹部羽毛是渐变的灰白色,嘴巴和脚爪是肉色,总体是灰蓝色。如果把她的蓝灰色换成灰绿色,那完全就是她弟弟的模样了。虽然他们的羽毛颜色比较朴素没有牡丹鹦鹉那么鲜艳,但看起来已经很好看了,我觉得他们在鸟界也是颜值不低的存在了。
我们给他俩改了名字,把欢欢叫做小蓝,乐乐叫做小绿。它们一起住在以前棠将军住过的白铁笼子里。这笼子是一个朋友送给我一只牡丹鹦鹉时附送的,这头牡丹叫做小绿毛。最早时小绿毛拥有大白铁笼子,大的好像豪华别墅,棠将军作为邻居住在旁边的小笼子里,它俩来往不密。岁月流转造化弄人,小绿毛不幸走失了,别墅给棠将军居住。等到棠将军又不幸走失,白铁笼沉寂了一些日子。后来玄风鹦鹉小金来,开始占用这座别墅。小蓝和小绿来了以后,先是跟小金一起住,后来因为总打架,小金又打不过它们俩,就经常在笼子外边待着,大别墅就成了小蓝小绿的财产。它俩虽然名义上在别墅里居住,实际上笼门总是敞开的,它们可以自由出入,因此它们是被散养的鸟类,每天在客厅里飞来飞去,到处拉屎,不胜其烦。这俩鸟极不亲人,见人伸手就赶紧躲藏起来,或者缩在笼子角落里发抖,瑞对此不十分欢喜,分别给他俩取名叫大臭二臭。再后来,小金和二臭先后从寄养地失踪,只剩下了大臭和白铁笼。遗憾的是,这只泼西非克,在拥有大臭的名号一年多之后,就失去了它的生命,他永远停留在大臭的名下了,他的实际年龄也还只有三岁多啊。最后花椒来了,这是一只小太阳幼鸟,它入住了大别墅。而大臭还是在外边乱飞,偶尔去别墅门口探头探脑。
虽然这些鸟儿都拥有自己的名号,有的在不同时期甚至有不同的名号,不过这些名字都只是人类在使用。它们并不知晓名字的意义,人们用名字招呼它们的时候大多也没有反应,仍然我行我素,该干啥还干啥,不是缺吃少喝的时候,它们会尽量离主人远一些。
大臭和二臭一起在家散养的时候,天天在房间的高处待着,只有吃食儿和啃花草的时候才下来,人一伸手它们又飞到高处去了,一般都是吊灯上、空调上,或者是窗帘杆上。天黑了它们就在窗帘上吊着睡觉,黑夜里它们反应迟钝,我们偶尔踩着凳子上去,把它们捉下来放进笼子里。二臭失踪以后,大臭还是这样,爱在高处待着,爱在窗帘上睡觉。客厅墙上的装饰板上放了一本台历,大臭每天都要站在台历上,呆着,顺便排泄。两天不收拾,就会堆积许多鸟粪。养鸟尤其是散养鸟,最大的问题就是鸟粪,主人就是真正的铲屎官。堆积的鸟粪很坚硬,必须用金属小铲子才 能铲干净。芊担心大臭会因为形影不离的二臭不在而造成抑郁,事实证明这担心是多余的。大臭一个人依然能吃能睡、独自玩耍、搞破坏,没心没肺地过日子。可能这只鸟不需要感情也能活得很好吧。不过有一点改变是离人的距离变近了,经常在人50厘米附近走动,不像以前那样将距离保持在两米以上。有时在你躺床上玩手机时落在床上,有时在你吃饭时停在桌子,更有甚者,有时它会停在你笔记本电脑上,昂首挺胸,爪子抓住屏幕上沿,尾巴垂下来,仿佛在宣示对电脑的所有权,它歪着头看看屏幕,再低头啃啃键盘。等你伸出手作势去捉,它会迅速躲开,你永远也捉不到。你在手心里放几粒它喜欢吃的瓜子,它并不会落在你的手心来吃。把瓜子撒在桌面上,它会放心大胆地享用。有时你用手指捏住瓜子试图喂食,它会火速来叼住瓜子,再火速离开。对于其他生物,它的胆子似乎也大了一些,经常在倒卧在沙发上的艾米狗旁边走动、试探,有时接近到狗鼻子跟前。不过一旦狗有要捉鸟的迹象,大臭又会极其迅捷地飞走,从来没有落入狗的爪牙之间。
芊认为一只鸟太孤单了,一直琢磨着给大臭找个玩伴儿,家里本来有几只金丝雀,但我们还是觉得鹦鹉更适合大臭,于是花椒就来到了这里。花椒是一只刚满月的小太阳,非常粘人,这下可满足了我们手养鸟的夙愿。金丝雀们占用了大别墅,以前的一个旧笼子太小而花椒的个头太大,我们就给花椒买了个新笼子,大小跟白铁笼子接近,俩笼子摆在一起挺般配。
回想起来,大臭对花椒的态度经历了一个从敌视、警惕、摩擦,再到试探、接近、磨合、熟悉、友善、共同搞破坏的完整过程。这个过程是在短短三个月内完成的。遗憾的是,它们交往过程的最后一个步骤却是永别,令人痛惜。
桌子上经常放着一个鸟架,下边的托盘里永远放着一个装满谷物的绿色食槽,还有一个盛满清水的白色水槽。因为大臭经常居住在窗帘上,桌子上的鸟食和水一般都是给大臭准备的。花椒来了以后,就霸占了这个鸟架。花椒体型大,对大臭一开始也不太友善。两人只要接近,那就是花椒驱逐大臭,大臭有时也会回击,两只鸟进行短暂的交锋,一般都只是像模像样的斗殴,双方剑拔弩张,表现出要决斗的架势,但是基本没有真刀真枪地开打,最后的结果都是大臭果断地逃开了。只要看见大臭靠近鸟架,花椒就跑过来驱赶大臭。而大臭怯生生地逃开,只是趁花椒不注意的时候,跑过来赶紧吃喝几口。不过大臭也并不因此饿肚子,它个头小,经常钻进金丝雀的笼子里吃喝。金丝雀性情温和,对大臭的到访并不持敌视的态度。花椒是真正的手养鸟,一般情况下,只要家里有人,它总会粘在人的身上。这种情况下,它跟大臭一样总是在笼子外边生活。而花椒亲人的行为,也逐渐影响到了大臭,它也慢慢地向人类靠拢。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地他们俩熟悉起来了,大臭经常跟着花椒到处飞行,像个小跟屁虫。它们经常一起共享鸟架,拥挤在食槽旁,不再相互驱赶和斗殴,真是和谐相处的典范。有时花椒在人的头上玩儿,大臭也会悄悄地飞过来,落在人的膝盖上,停留那么一会儿。这种情形一再出现,我们产生了一种期待--总有一天大臭会像花椒一样亲人,成为一只真正的温顺的手养鹦鹉。可惜这梦想终究只是个梦想,梦醒时分也就是意外发生的时刻。
大臭和花椒飞得又快又高,芊总说要把它们的飞羽剪掉,可我总觉得这样会破坏鸟的美丽和完整性,对潜在的危险心存侥幸,终于没有避免悲剧的发生,真是后悔莫及了。我们家都是爱鸟人士,鸟鲜艳的羽色、飘逸的飞行姿态、优雅的走地步态......经常令我们着迷、沉醉、欲罢不能。谁能拒绝鸟儿的美丽呢?与之相伴的是,几年来有许多美丽的小鸟也离开我们去了鸟星,如棠将军、小金、小绿毛等,当然,最令人痛惜的还有大臭。它们离开的原因主要都是意外,占比最高的是逃逸。鹦鹉在我们这都是家养鸟,不具备野外生存能力,逃逸也就意味着死亡。这些鸟类的逃逸行为都发生在寄养期间,因为我们偶尔会外出旅行,这些鸟类不可能跟着我们出门,只好托付给别人短时间寄养。芊说我们家真是“鸟类杀手”,话虽难听,却很写实。我实在感到汗颜了。

我以为每一个美丽的生命都值得被尊重,并不关乎生命力的坚强抑或脆弱。现在,大臭一定回到鸟星了吧,那是一颗美丽的红毛绿鹦哥群集的星球,祈愿大臭在那里得到美好的归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