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前的夜晚,最适合做一点不着急的事。
比如,给家里收拾出一个下棋的角落。
不是什么大工程。一张小几,两把椅子,一盏灯。棋盘从柜顶请下来,替它掸去一年的安静;黑白两罐棋子,分别坐进属于它们的位置。孩子蹲在旁边看,像看一场小小的仪式。
我忽然想起文震亨。四百年前,他在《长物志》里一笔一笔地写:书斋里几案如何置,棋枰如何安,连香炉的位置都有说法。后人笑他讲究,我却渐渐懂了——那不是讲究,那是把日子过成可以回来看的样子。
器物有了位置,人就有了着落。
灯拧亮的那一瞬,角落忽然就不一样了。明明还是那个墙角,白天晒着太阳,晚上听着电视的声音;可此刻棋盘铺开,黑白在灯下泛着微微的光,它就成了一处独立的疆域。孩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捏起一枚棋子,又轻轻放回去——他也在掂量这个新世界的分量。
下棋的人说"落子无悔"。我总觉得,无悔的前提是郑重:郑重地摆开,郑重地对坐,郑重地捧起又放下。而郑重,是可以被一个角落养出来的。
古人把棋盘称作"楸枰",把对坐称作"手谈"。手谈者,不说话,也谈了一夜。
假期还有三天。月亮会照常升起,日子会照常流过。但有一盏灯会为棋而亮,有一角会为黑白而留——这就够了。
明天,教孩子第一课:下完棋,把每一枚棋子送回罐子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