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说|一只猪的自白

我是一只猪,一只吃喝不愁的猪!

甫一来到这个世界,睁开迷蒙的双眼,感受强光照进眼中的不适,懵懵懂懂中就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抱到妈妈身边,妈妈的体温让我很有安全感,一如未出世前在妈妈肚子里那般心安。

我蜷着脑袋枕在妈妈的肚皮上,一股股香甜的味道涌进我鼻腔,很快奇怪的响声从肚内响起,又似乎有人紧紧拽着我的肚子。

我嗷嗷叫唤,不知所措。那双温暖的大手将我往妈妈肚子前推了推,我不顾一切的胡乱寻摸,直到我衔住了嘴边的乳头,下意识吮吸起来,香甜的乳汁顺着我的嘴巴,我的喉咙,快速涌入我的肚子里,我大口大口吸着,满足感让我兴奋,奇怪的响声也从肚子里消失了,真神奇!

吃完奶后又是这双熟悉的大手将我从妈妈身边抱起,眼看着离妈妈越来越远,我心中焦急,嘴中不停嘶叫,表达不满。所幸,大手的主人听到了我的叫唤,我被他安置在离妈妈不远的草垛上,草垛上还有我的兄弟姐妹们。我不再害怕,遂安静下来。

我第一次正眼打量大手,那双大手很粗糙,上面裂纹横生,裂纹之下布满黑渍,指甲缝里满是污垢,真脏。我撇一撇嘴,又往上打量,他有一头卷曲的白发,皮肤就如他的大手般粗糙,额间暗纹密布,一双眼睛浑浊又泛着黄,蓝布衣服上全是泥渍,他可真不讲究,我砸吧嘴,略有些嫌弃他!

那双手在我的背上来回摩挲着,嘴里念叨着“快长大吧,快长大吧!”略微沧桑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爱怜,看在他还挺会照顾我的份上,我就勉强喜欢他吧。他的手在我背后有节奏的来回抚摸着,嘴里也一直碎叨着,很快我架不住他的双重攻势,就这么沉沉睡去。

日子一天天过着,我们几兄弟在主人的关怀下慢慢长大,从原来连站都不会的猪仔变成了会吃会蹦的小猪,每天的日子开开心心的。

突然有一天,我有两个兄弟不吃不喝,趴在地上哼哼唧唧不愿动弹,没过多久,他们就沉沉睡去,直到第二天他们也没有醒来,我嗤了他们,这么好吃的食物,他们都不吃,就愿意睡,真懒!

晌午的时候,主人推了一辆车过来,将沉睡的他们放到车上带走了,后来,那两兄弟一直都没再回来。我清晰地记得,那天,主人的脸色很吓人,我躲在一旁,没敢靠近他。

又过了几日,主人回来了,他提回来一个篮子,脸上带着微笑,我很高兴,冲到圈边嗷嗷叫了两声,他走过来,在我头上拍了两下。随后,从篮子里抱出来一只花猪,小小的个头,呆头呆脑,屁股两边各有一块巴掌大的黑斑,真丑,我打从心底里嫌弃花猪。

我故意打横拦在圈门边,不让主人把花猪放到我们中间,主人左右一阵摆弄之下,花猪还是没能放进圈,他有些着急,一把拍在我的屁股墩上,将我趋离开,屁股一阵火辣辣,我不解地望着一向慈爱的主人,却从他皱着的眉头中看出了警告,我畏惧地躲到墙角边不敢抬头看他。

为什么主人会这么看我了,这让我很是费解!

花猪终于还是成了我们的一员,由于他是我们几个中个头最小的,主人经常给他加餐。主人看他的次数比我多的多了,我看着花猪日渐胖硕的身体,若有所悟,原来是我没有花猪胖,这还不简单,以后我多吃点就能胖了,看着石槽边上吃的正欢的花猪,我心下有了主意。

主人看我们都规规矩矩地吃着,就走了。主人前脚刚走,我后脚就挤到花猪边上,将他一把挤出队伍,花猪还想凑过来吃,我一脚横档,他还想凑过来,我干脆整个身子站到石槽里挡住他所有能吃的空隙,花猪眼看吃不成了,只得悻悻走了。

吃饱喝足后,我准备去躺会,无数次的经验证明,刚吃饱后立即睡一觉是最爽的。

我慢悠悠走到草堆边,却见花猪很不识相地睡在草堆中间,我一下子火冒三丈,就凭他这副丑样子,也配睡到中间来?我骂骂咧咧地走到他身边,打量着他白花花的屁股上那块他猪脸大的黑斑,怎么看都不顺眼。

我心生一计,故意走路晃晃悠悠,对着花猪的位置重重躺下,正好将那块黑斑皮压住,花猪疼的嗷嗷大叫。他瞬间蹦跳起来,仓惶逃窜,等我躺下时,他已经缩到角落去了,我暗暗高兴,间隙他还不满地回望了我一眼,我立即瞪过去,他吓得乖乖低下头去,在圈栏边上蜷着躺下,那姿态别提多委屈了。

时间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过着,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有空的时候就欺负花猪外,还真是找不到其他的生活乐趣了,不过有一点,自从我日渐胖硕起来后,主人每次看我时都是心满意足,这让我日益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我要吃的更胖。这也成了我唯一的动力。

年底将至时,我已经胖得走不动道了,现在跨过低矮的隔板,腿肚子都打颤。我尖细的蹄子难以支撑住我的身体,我站到食槽边上吃食时,全身抖动,累得不行,只想赶紧吃完躺下,果然,太胖也是一种负担,反观花猪,只有我的一半重,主人每次看他,都摇头叹气。

这天,家里来了好几个人,他们围着我们指指点点的,我不知道他们来干什么,只得望向主人,主人也正好回望我,他激动地上前指着我,眼神中充满了骄傲和自豪,那几人也顺着他的手势望过来,眼中都有惊喜。

果然,主人最喜欢的还是我!

年味越发近了,主人除了每天给我们喂食外,几乎看不到他的身影,不过也无所谓,我现在已经长这么大了,已经不需要主人时时刻刻看护着了。

几天后,那几个人又来了,主人第一次敞开圈门,那几人就进来了。他们半蹲着身子靠近我,直觉告诉我,他们是来带我走的,我哪里也不去,我不能离开主人,我拼命往后躲,同时求助地望着主人,希望他能把他们赶走,我不喜欢他们。

可是主人只是站在一旁冷观,任凭那几人追着我跑。终究我不是他们的对手,我慌慌张张地逃到了角落里,后面再无可躲之处。他们几个人从四面包抄过来,其中两个人死死拽住我的耳朵,力气大的我感觉耳朵都要撕裂了,我疼得大叫,拼命喊到,“放开我,放开我,我耳朵好疼!”可是我的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只是猪叫,他们根本不理我。

我拼命摇头,意图甩开他们的手,终于,他们的手滑了下来,我趁机一甩脑袋,解救了我的耳朵。

我瞅准机会跑到主人身边,两只眼睛努力睁大望着他,嘴里叫到,“主人救我,主人救我!”

主人没有理我,他转身出门了,那几个人又跟过来了,真讨厌。我不得不和他们兜圈子,他们被我耍的团团转。真当我得意洋洋时,我感觉耳边一阵狠厉的风声刮过,随即听到一阵刺耳的声音,紧接着背后又疼又麻。

我不敢置信地回头,主人手里提着一根细长的桑树条子,正怒气冲冲地望着我。主人竟然用桑树条子抽我,为什么?他不是最喜欢我的吗?怎么舍得如此对我?我做错什么了?我不解,也不懂,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他?我的泪水渐渐蓄满眼眶,很快模糊了视线。

那几人趁着我分心的时候,一把将我捉住抬上了他们的车。然后,他们又走了,很快,我听到我兄弟们的惨叫声。

一个,两个,三个…几乎我所有的兄弟都被一个一个地带上了车,等等,还有一个没来,花猪,他没被捉上来,为什么?

车门很快上了锁,其中一人掏出一把红票子递给了主人,主人高兴地接过去,就着唾沫数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那人不耐烦了,他才罢手。

接着那几个人都上了车,车子很快就启动了,我急了,虽然不知道此去哪里,但我知道我们被主人卖了,我再不求救。恐怕只有老天能救我们了。

我拼着最后一丝勇气,就着车围栏对着主人急急吼道,“主人,主人救救我,我是你最爱的小猪啊,你还记得我刚出生时,你抱着我满眼的慈爱吗?你一点一点把我养这么大,怎么就舍得卖了我?难道你对我就没有一丝温情吗?主人,你救救我,不要把我卖了,好不好?”

主人似乎听懂了我的叫唤,他正朝着我走过来,我就知道主人不会不管我的,我就知道他对我不会那么绝情的,我激动地靠过去等着主人解开车门锁。

主人终于走到我跟前,可是,他没有停留,径直往驾驶室走去,他拍了拍窗,递给他们一个东西后,冲他们说了几句客套话,就站到一旁去了,直到车驶离主人的院子,他都没有看过我一眼。

我心如刀绞,此一去,从此天南地北不复相见。

我站在车栏边上,就着泪眼望着主人破旧的三间青砖房离我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一丝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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