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陆原静书
【原典148】来书云:昔周茂叔每令伯淳寻仲尼,颜子乐处。敢问是乐也,与七情之乐同乎?否乎?若同,则常人之一遂所欲,皆能乐矣,何必圣贤?若别有真乐,则圣贤之遇大忧、大怒、大惊、大惧之事,此乐亦在否乎?且君子之心常存戒惧,是盖终身之忧也,恶得乐?澄平生多闷,未尝见真乐之趣,今切愿寻之。
乐是心之本体,虽不同于七情之乐,而亦不外于七情之乐。虽则圣贤别有真乐,而亦常人之所同有,但常人有之而不自知,反自求许多忧苦,自加迷弃。虽在忧苦迷弃之中,而此乐又未尝不存,但一念开明,反身而诚,则即此而在矣。每与原静论,无非此意,而原静尚有“何道可得”之问,是犹未免于骑驴觅驴之蔽也。
【译文】来信说:从前周敦颐先生要程颢去寻找体会孔子、颜回的快乐。请问先生,这孔子、颜回的快乐,是和普通人的七情之乐一样吗?如果是一样的,那普通人只要自己想要的得到了,都能快乐,何必去做圣贤呢?如果说圣贤另外有常人没有的真正的快乐,那当圣人遇见大忧、大怒、大惊、大惧之事的时候,这快乐还在不在呢?况且君子要常存戒慎恐惧之心,这时时刻刻都在戒慎恐惧,那是终身之忧,怎么能有快乐呢?我素来多烦闷,没有得到过真正的快乐,现在十分真切地想要得到它!
孔、颜的快乐,是心的本体,虽然和普通人的七情之乐有所不同,但也不外乎七情之乐。虽然圣人别有真乐,但那快乐也是常人所同有的。但是,常人有这快乐,自己却不知道,反而自己去找来很多的忧苦,自行迷茫,遗弃了真正的快乐。就算你在苦恼迷茫之中的时候,那快乐又何尝不在呢?只要你一念开明,反求诸己,就能感受到这种快乐。这个问题,是我经常和你讨论的,无非就是这个意思,而你还要问有什么办法可寻,那真是骑驴找驴了。
【解读】圣人的快乐与常人的快乐一样,都属七情之乐,但又不同。圣人的快乐是心的本体,常人的快乐是欲望的快乐。所以圣人的快乐是常态,常人的快乐是偶尔的快乐,是欲望实现时才有的快乐。
参考资料:《传习录集评·梁启超点校》(九州出版社)、《传习录》(中国画报出版社)《传习录(明隆庆六年刻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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