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凡当即登上城头,亲手点起三堆篝火,火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这是他早与山谷伏兵约定的集结信号。随后他转身传令,让多名斥候分路出发,星夜去宜都通知张飞,总攻的时候到了。
吴兵人多势众,层层围堵下,傅士仁终究难敌,当场被砍得血肉模糊。糜芳见此惨状,深知再无退路,也不愿重为俘虏,当即拔出佩剑就要自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马蹄声震天,刘备率军及时赶到,身后随行的火把连成一片,火光直接照亮了半边夜空。守城的士兵见援军已至,瞬间振奋起来,先前的疲惫与恐惧一扫而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挥刀朝着吴兵猛冲回去。
孙权望着涌来的刘备大军,瞳孔骤缩。他没料到对方藏了这么多人马,眼下江陵城防已乱,再守已是徒劳。他咬了咬牙,顾不上收拢残兵,只对身边亲卫急喝一声:「江陵守不住了!快撤!」说着便拨转马头,朝着城外慌不择路地逃去。
刘备率军踏入江陵城,第一时间传令全军:「敢擅动百姓一物、惊扰市集者,以军法论处!」军令声沿街巷传开,原本缩在门后的百姓悄悄探出头,见汉军将士皆严守阵脚,渐渐放下了心。
他未急着进府衙,先召来几名亲信校尉,递过早已拟好的通告:「速带人手,分赴各城门、官署张贴,再遣人沿街宣读。就说此前归吴的官吏、守军,皆是时势所迫,今日起既往不咎。愿留任者,照旧理事;愿离去者,官府赠足盘缠,绝不阻拦。」
刘封护送关羽抵达江陵城外时,消息早已先一步传开。百姓们纷纷从家中走出,扶老携幼聚在街道两侧,连原本紧闭的店铺也敞开了门,人人脸上都带着喜色。有人高声喊着「关将军平安了」,还有孩童举着自制的小旗,跟着人群欢呼。
关羽坐在马车上,虽因此前伤势未愈面色苍白,鬓角也添了几分倦意,却仍撑着身子微微欠身,朝着两侧百姓拱手。见有老人颤巍巍走上前想递水,他更是示意车夫停步,亲手接过水碗,温声说道:「多谢老丈挂心,让诸位受惊了。」
江陵城内诸事安顿妥当,刘备坐在府衙正厅,屏退了左右侍从,只留下亲卫守在门外。他指尖轻叩案几,沉默片刻后,对亲卫吩咐:「传糜芳进来。」
不多时,厅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糜芳在两名士兵的搀扶下走了进来,他衣甲上还沾着未洗去的污渍,脸色苍白如纸,身形也比往日消瘦许多。刚踏入厅中,他猛地推开搀扶的士兵,踉跄着扑到刘备面前,「咚」的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随后,他俯身将额头死死贴在冰凉的地面上,一个响头磕下去,便再也没有抬起。整个厅堂静得只能听见他粗重的喘息声,他始终一言不发,背脊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刘备端坐在案后,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他死死盯着地上的糜芳,指节因用力攥紧而泛白——心里反复翻腾着同一个念头:为何?自己何时亏待过他?又是哪里让他失望,竟要临阵降吴,将荆州拱手让人?
恍惚间,他想起糜芳的妹妹,那位当年随自己从徐州奔荆州、长坂坡生死相随的妻子,心头的怒火像是被冷水浇了浇,渐渐弱了几分。
他的目光掠过糜芳鬓边的白发,终究没说半句苛责,只补了句:「如今权当功过相抵,成都安稳,你且回去,往后不必再沾军旅之事了。」
糜芳重重磕了几个头,额间沾了尘土也不顾,抬头时声音发颤:「谢主公宽宥!傅士仁为守城门,已被敌军砍成肉酱,求主公允我先为他收殓尸骨,再回成都!」
刘备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傅士仁的后事,我自会派人妥善处理,不必你费心。」
宜都前线,陆逊虽未轻敌,却难抵张飞的攻势——张飞从阆中带来的一万精锐本就战力强悍,再加上宜都本地世家大族召集的乡勇义兵,防线接连失守,陆逊见败局已定,只能收拢残兵,朝着江陵方向仓促溃退。
孙权撤离时倒也没忘了留在南郡的吴兵,沿路能叫上一个是一个,大家一起跑吧!
这样一来,刘备兵锋所指之地,或是守将主动献城,或是士卒弃械归降,未费多少波折,便将南郡全境尽数收复。
孙权奔逃长沙,刘备已稳据南郡,张飞更在宜都大破陆逊——这三板斧落下,武陵、零陵的吴军彻底陷入绝境。
于是乎,安凡心想:武陵、零陵无需多费心,派几个将领去便可。江夏、长沙、桂阳三郡久被孙权占据,不可轻取。他真正放在心上的是陆逊,暗自冷哼:你最好提前做好准备。
安凡为了好玩,特意吩咐下去,将大批吴兵朝着陆逊所在的方向驱赶,还特意将麦城空出来。
陆逊带着残部往江陵赶,半道上就知道孙权逃往长沙郡,江陵已被刘备攻破,让本就狼狈的队伍更添慌乱,连他自己都心头一沉。
好在行至中途,陆续收拢了不少从各处溃散的吴兵,散乱的队伍渐渐聚成规模,人数比之前多了一大截。虽这些人多是惊弓之鸟,士气低迷,但至少手里多了些人手,不至于陷入孤兵无援的绝境,也让他暂时能缓口气,琢磨下一步该往哪去。
好在行至中途,陆续收拢了不少从各处溃散的吴兵,散乱的队伍渐渐聚成规模,人数比之前多了一大截。可他越收兵越觉得不对劲:怎么这些人像是特意来找自己一样,哪个方向的都有。
陆逊拽住一个刚归队吴兵头领,皱眉追问:「你们是从哪处逃来的?路上没遇到汉军阻拦吗?」
那头领抹了把汗,语气带着几分困惑:「将军,我们是从武陵东侧的营寨逃出来的。路上遇着好几拨汉军拦截,刀剑都拔出来了,可奇怪得很,他们就拦着不让往前,没真下死手杀我们。我们慌着逃命,见北边没堵,就顺着道跑,跑着跑着就撞见您的队伍了。」
陆逊虽觉事有蹊跷,但这些都是自家兵,总不能让他们再回去,只好传令整队,继续前进,同时让斥候多探四周动静。
陆逊心里盘算了一圈:要回长沙郡跟孙权汇合,麦城倒是个好去处,正好能在那儿先整顿兵马,稳住阵脚。
可更让他意外的是,赶到麦城一看,城里竟是座空城,粮仓里还留着不少粮草。他立刻让人先试了试粮水,确认无毒后,也顾不上再多琢磨其中蹊跷,只吩咐下去:「先让弟兄们吃饱肚子,其余的事稍后再议。」
陆逊怕刘备趁夜偷袭,仔细分派兵力布防,自己也披甲执剑严阵以待。可左等右等,始终没见城外有半点动静。一来二去,将士们熬得没了精神,连他自己也渐渐松了劲,最后竟都沉沉睡去,反倒睡了个安稳觉。
这一觉众人虽睡得香甜,却总有先醒之人。陆逊刚睁开眼,就听得城外传来隐约的甲叶碰撞声,他猛地起身登城,一眼望去——城下密密麻麻全是汉军,将麦城围了个水泄不通,连一丝缝隙都没留。
城下,刘备勒马立于阵前,目光落在城楼上的陆逊身上,像看笼中困鸟般,只静静盯着,一言不发。
陆逊攥紧腰间佩剑,也狠狠回视过去,想从那双眼眸里辨出些意图,可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片刻后,他终究撑不住这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默,猛地掀开城垛上的甲胄,朗声道:「刘备!你到底想怎么样?」
安凡只淡淡笑着,对身后汉军沉声下令:「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