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前读书,只是死记硬背。
年少时一遍遍背诵《岳阳楼记》,背的滚瓜烂熟,却从未真正读懂过半分。那时的语文学习,只为刷题、只为高分。我们困在书山题海里,只知逐分,不知人文,只学字句,不学风骨。
母校紧邻花洲书院,日日擦肩古城墙,却数十年浑然不觉。不知这片土地,藏着千年文脉;不知我日日行走的故土,是范文正公失意贬谪、心系苍生之地。
直到年岁渐长,历经世事,偶然翻读历史,我才猛然惊醒。
庆历新政落败,范公遭贬来到邓州。仕途受挫、人生失意,他本可自怨自艾、安度余生,可他没有。他在此修建花洲书院,兴学育人、体恤百姓,踏踏实实为一方百姓办实事。任期将满离去之时,全城数万百姓沿街痛哭、遮道挽留,苦苦恳请他多留一段时日。
读到这一段,我久久动容,几乎热泪盈眶。
一个人,唯有心里真正装着百姓,才能得万民如此赤诚相送。
年少的我,困在一己得失里,一点悲欢便困住整个人生,眼界窄、心量小,遇事只看见自己的委屈与不易。中年回望,再站在范公石像前,才彻底懂得何为格局。
从前课本里的文字,是冰冷的考点;如今眼底的石像,是鲜活的人格。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从前只觉是华丽文辞,如今才知是他一生立身行事的准则。他身处逆境,却不困于小我荣辱;人生落拓,依旧胸怀天下苍生。
这一刻,我深深感到自己的渺小,也深深懂得何为敬仰。
古人不死,风骨长存。
是这片故土、这段历史、这份人格,让沉睡千年的文字,终于在我心里真正活了过来。
花洲书院拜范公像
昔诵岳阳楼,不解文字愁。
今临花洲水,始见范公忧。
石像临波立,春风拂岸柔。
万民遮道泣,千载意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