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是军人的话,我有件事想打听一下。马夫蒂·纳比尤·艾林这个人你怎么看?”
“啊……?”
凯奈斯毫无防备,看了一眼少女的眼睛。对于在这突然转换话题的闲聊中有着清楚含义的少女,凯奈斯深知她不可貌相的内心的强大,慌张了起来。
“……?想打听一下,是什么意思呢?”
凯奈斯想冷静地回答,但因为这个名字正是他此次地球之行的理由,他的动摇也被看了出来。
“没什么……最普通的,啊,这么说来我和你,虽说只打算进行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之间的会话……”
少女对于自己那艰涩的措辞,最后也笑了出来。但是对于把本应该说的事说清楚这一点,并没有改变。这种明快使得凯奈斯心情颇佳。
“有什么可笑的么……?”
“因为……上校不就是为了消灭马夫蒂·艾林才去地球的么?”
凯奈斯感到,这种一边笑着一边从自己的言语中洞察对方的立场的追问方法,并不寻常。
“……你……”
“我,琪琪?安达露西亚。对于你,有点……”
“啊,对不起。我可不可以知道你为什么推测我的事……”
在凯奈斯慌张的时候,少女的微笑并没有消失。尽管凯奈斯很狼狈,但还没到需要同情的程度。
“别笑啊……我知道我像个感情过于丰富的人……从你这个年龄的像你这样的少女口中得知自己这样的问题,稍稍有点吃惊。”
在凯奈斯说着这长段的话时,虽然她仿佛已经忘了他一般出神地看着电脑上的动画,但听到了他话后她稍微抬了一下眼,让他仿佛听到了“我的问题的答案呢?”
凯奈斯感觉到了少女眼中的含义,和年龄不相称地焦躁起来。
“……关于马夫蒂……他……是个危险人物。是搅乱地球联邦政府秩序的人。”
“好公式化啊。在世上大家都很喜欢马夫蒂的哦。电视上做了很多特别节目。据我所知人们都认为马夫蒂不是阿姆罗·利就是夏亚·阿兹纳布尔转生的吧?”
琪琪忘了放在膝盖上的接线端。因为转了上身,接线端漂浮了起来,凯奈斯伸出手拿住了它,将它推回了琪琪那边。
“……啊,谢谢。”
琪琪一只手把电脑放到了膝盖上,此后仿佛已经忘记了自己的问题,看着屏幕上的画。
“这很极端啊。在暗杀了某些联邦政府的要职人员后,为了要净化地球,实施全人类都必须从地球离开的政策。这就是马夫蒂的宣言。发布这种宣言的马夫蒂,不是很像小孩子么?”
虽然凯奈斯总算觉得渐渐能使用能够和少女对抗的水平的措辞了。然而少女说:“但是,小孩子的逻辑,也有正确的时候啊。”就简单地驳回了他的话。
“考虑得不够啊。在世上是没这么简单就能运作的事的。”
“……嗯……虽然我理解大人的逻辑……不过,所谓高高在上的人,每个都很伟大么?”
果然,少女最后向着凯奈斯探出了身子,才听到了很小的声音。
“……是啊……有贪污渎职的,也有徇私情的……说不上清廉……”
“你怎么看待这个呢?”
这时,凯奈斯看到了少女的眼睛在闪烁,条件反射似的说道。
“……所谓社会的润滑油吧。”
“你啊,只是在说套话。”
“名为马夫蒂·纳比尤·艾林的组织很可爱?”
“嗯,因为说是苏丹语、阿拉伯语和古爱尔兰语合成的,很繁复的混合。不是名字哦。”
“有什么好笑的事吗?”
梅丝看了一眼胸口。
“没什么,只是我自己随便想到的一些事。那些,有点好笑而已。”
说着这些,凯奈斯显出了一副无论何时都多多少少给人以冷静感觉的军人的脸来。
“这样啊……”
“我终究还是觉得喜欢像你这样的类型呢。”
“啊?什么意思?”
“因为如果不认真的说明的话会让人误认为我是个抱有种族歧视思想的人,所以就不说明了,不过即使是金发的人也有很多种的吧。”
“啊,真是好难懂的话呢。”
金发少女耸了耸肩,露出了和她的红色口红很相称的微笑。
凯奈斯的前妻是个硬要婚姻生活中非得一直说我爱你我爱你,而且高呼出席孩子们的运动会也是父亲的义务的白人女性。站在凯奈斯的立场来看,虽然此前一直忍住想说我是个机师,最后还是离了婚,但是他觉得自己还是喜欢白人女性。
感情中本性的部分,就算是种族性的思维方式,对于凯奈斯来说,却不具有根据在所谓种族问题上的表现来划分的性质。
进一步来说这是个人喜好的问题。
那个叫琪琪·安达露西亚的少女让凯奈斯对她抱有好感的,是她存在的份量,而不是情操上的性质的东西。也就是说,虽然有着被理性地认识到的东西,但这也是更直感的东西,而不是生理上的。
她在,仅仅这一事实,就让他感受到了压力。
这只能说是存在的力量吧……
进一步来说,看到琪琪的存在后,凯奈斯反倒有了这样一种感觉:让反反复复一百万次要求不停地说我爱你这样的普通女子作为对象会更快乐些。
“嗯……要表达自己的心情,是件很困难的事啊。因为不是观念上的东西……对我自己而言,遇到过各色各样的人,干过各种各样的工作。然而,现在我所感到我更喜欢像你这样的人吧。就是这意思。”
“这……就是站在中年入口的人求爱的话?”
“虽然最后就听到了这些,不过我不介意。小姐……”
凯奈斯理解了这些话,但他忘记了眼前的金发少女的名字,有点慌张。尽管她穿着空姐制服时会在胸口戴上牌子,但现在她作为女招待并没有戴胸牌。
“……梅丝·芙劳尔。”
“芙拉瓦?”
“不,是芙劳尔。”
“出生在哪里?”
“真像个警察呢。所以说,在这艘船上担任勤务工作是件讨厌的事啊。你常去地球吗?”
“并非如此。这次,有一半是休假。你呢,这之后有休假吗?”
凯奈斯说了假话。
“这是邀请么?我在着陆地点香港有房子,所以有可以去随便玩的地方。”
“哦……很不错的身份,不是吗?出生在SIDE几啊?”
“……我讨厌宇宙。对我来说,感觉到像重力那样的微弱的力,这比较好。”
尽管不知道她的这些话中有什么含义,但凯奈斯正沉浸在相比琪琪更喜欢她这样轻松下来的心情中。
“有时间的话,希望还能见面啊。”
“是啊……上了年纪这事,很痛苦吧?”
虽然梅丝像是倚靠着哈萨维的座位,扯开了话题,但凯奈斯并没有感到不愉快。对她来说思考的时间也是必要的。
“也并不是这样啊。”他用吸管吸了一口,答道。
“为什么?”
“嗯……举个例子,会变得即使和像你这样的美人说话也不会脸红。这让我很高兴。我十多岁的时候,总是心中忐忑不安而且不自然,结果什么也没发生……比起那来说,这样很好。”
“感到忐忑不安但很高兴不是吗?”
“这是因为在只知道初恋的年纪的你还抱有那理想。我已经知道现实并非如此。”
“呼……被说出来了。”
“如果可以按自己喜欢的那样生活的话,我可能已经成为马夫蒂的伙伴了啊……”
这是多少有着自我意识的人们的感慨啊。
然而,对普通人来说,光维持自己的生计就得竭尽全力。因而如果找到了维持自己生计的方法,就只会谨遵此道生活下去。
对普通人来说,不可能和地球联邦政府的幕僚或者高官之类的人接触,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生活中无暇顾及政治这样暧昧模糊的东西。
这对凯奈斯也是一样,因为有着喜欢MS的一面,所以才会一直毫不厌倦地留在军中。因此,他并不觉得自己能够靠摆弄喜欢的东西而活下去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好。
人型的兵器,MS对他而言,是能够从心底里投入感情的对象。
即使在“夏亚的反乱”的时候,他也作为在第一线的MS机师而战,在这中间体验到了接近高潮狂喜的感觉。
只要不出问题就会直率地回应的机体,是唯一不会背叛他的东西。
因此,迄今为止,他一直做着这工作。
“就是这样的啊……因为有琪琪的存在,我才想起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对我而言,女人只会成为障碍……”
凯奈斯这么想着。
“……到底是怎么样的女性呢?”
琪琪歪着微笑的脸,一只手突然向上抚了下长发。
“想要自由哦。哎,真的事情的话,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明白的吧?我觉得想要知道这些,啊,也有用心的时候哦。”
“……看到这样的你,变得想说话了。”
“说什么?”
“马夫蒂的做法,并不正确啊。”
“如果有其他的做法的话,希望你告诉我。马夫蒂在听哦。”
“……有啊。”
琪琪显出认真的表情回答道。看着这样的反应,哈萨维吓了一跳。
“是什么?那个……”
“如果说是能绝对没有错地做的话,就是理想的独裁政权的树立。”
“哈哈哈……”
哈萨维听了说出这真相的琪琪的回答,仿佛绽开一般笑着。如果不考虑人和人之间,也就是说社会组织的问题的话,事实或许是这样吧。
“很好笑么?”
琪琪第一次像撒娇一样,露出了不服气的表情。
“那个,是啊。不过,如果有能够那样做的人的话,那就是神啊。”
“那么,你成为神就行了。”
“嗯,这样的话,当这样的人出现时,人类全体就都会变成神了。”
“啊,那是新人类?”
“是啊。现实很严酷啊。还远没有到那样啊。取得地方的政权,并不简单,而且夺取地球联邦政府的这一等级的政权,不是靠一个人的意思就能够办到的。”
“……这样啊……”
“人类建立的组织,过分的巨大。很棘手啊。”
“……所以,劫机也很残酷啊。可怕的东西……”
“……是啊。”
“所以被杀也很可怕啊。”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
“……我想说没什么,不过不想被你讨厌啊……”
哈萨维鼻子仿佛扎在琪琪的头发中,轻声说道。
“……我不想弄得更危险,所以不能说……”
“……我想洗个澡,行么?”
“行啊,我也要用的。”
“啊,那我就不客气了……想要放松一下。不想因为你在而变得拘谨。”
“我也是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