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君是我久别重逢的忘年交,我们相识于二十年前,那时候,他正当壮年而我正值青春。虽交集不多,却一直将他作为自己内心欣赏与敬重的人。
再次相逢,他早已功成名就成为了一代大师级人物。在相谈的过程中,几乎是他占了话题的主导,并且占据了几乎所有的话语时间,更恨不得将他所有的经历、所爱所恨所喜欢都一一向我道来。我当然也是一位好听众,所谓知音者,必是欲倾诉之人也。(这儿的“欲”是动词了,使……有倾诉欲望。)
一名众人眼中的名师大家,却在我面前如小孩般,恨不能倾其所有地给我一一展示。这展示,其实就是一种渴望,渴望被看见。他希望我能看见他的才气、他的渊博的知识、他的难忘的经历,和这所有下面隐藏着的他的内心。他甚至不需要我回应不需要我懂得,他其实就是需要一个听众,他自认为懂他的听众而已。瞬时刹那他其实是将我这个听众幻化为他内心“理想中的父母”了。
微信时代,我们都有忍不住发朋友圈的时候,尤其是开心的时刻,又或者是极其不开心的时刻。细想想,发的时候都会内心暗暗期许某人能够看见,甚至只是自误自乐自己看见也行。但是追根塑源,其实就是一种希望被看见。所以,某天某人在自己的某一个圈点了个赞或是评价了一下,心里不免是开心的。
加的一个群里,有一名心理咨询师,女性,应该年龄不大,三十多岁吧。她在群里感叹没有人找她咨询。我暗暗在群里观察她的言语,她绝对不是一个好听众,她甚至不是一个好的话语者,抱怨与锋利是她常常的发言。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人来向她咨询?
每一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此许的心理疾病,那是幼儿时,缺少一位安静倾听他的母亲,更没“看”见过他。无论他的开心还是不开心,母亲都“看”不见。成年了,这份缺憾一直伴随着他,让他郁郁。他想找的无论心理咨询师还是知己,都只是希望获得被看见的感受。
而其实,我们谁没有这样的时刻呢?如果你能有幸遇上一位“听众”。
当然,这听众实不是谁也遇得上,更不是谁都当得了的。一个人可以安静地听完你的话,安静、听完,并不加评论,而只是专注地“看”你,我得祝贺你,你真幸运。
我们常常只是需要一个听众,化解掉我们内心的情绪,或者叫“看”见我的情绪,而不是需要你帮助我去处理任何事。
可是,这却是最难的。那怕是幼小的孩儿,也想要独立地去处理自己的事情,而不是别人的帮助,需要的,仅仅是“看”见他的情绪。因为帮助意味着对自己能力的否定。
所以,一位手脚麻利能干的母亲(父亲)边上,往往站着一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作为父母或亲密的人,我们常常做到的是帮助,而非“看”见。当这份帮助获得不了你的赞许时,那个帮助之人便愤怒了,便道出那句“好心没好报”来了。殊不知,你所谓的好心好意,别人感受到的是只是一种否定。
所以,我们用两年来学会说话,却要用一生来学会闭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