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那个地方注定只会成为我的故乡。我曾经急切地想逃离,只要不是那里,哪里都好。因为我害怕、更多的是厌倦了无休止地争吵、看不到指望的穷困、以及日复一日重复的生活。
所以,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我是真心欢喜的。
所以,北京20年摸爬滚打日子,我是心怀希望和感激的。
但多少次梦里,我回到了故乡。勾着脚骑着28圈的自行车,穿梭于乡间的马路,扬起一地尘土。我推开土墙边上的木门,回到少一面墙的家。母亲正在土灶上扯着biangbiang面,我在院子里随手摘一把野菜洗干净用来下锅。傍晚时刻的炊烟将火红的落日蒙上一层面纱,妇女们扯着嗓子喊各家老汉(老公)孩子回家。很快,南墙根下就蹲满了端着老碗(大碗)咥面聊家长里短的男女老少。
老房子早已不在,二层小楼已盖了十二三年了,我竟没有一次梦到它。也许年龄大了感悟多了,好几次想到故乡,听到侃侃的沙哑的嗓音唱着《老家》,我都止不住泪流满面,我才知道我对故乡的眷恋如此深沉。
那时候村子周边都是田地,两年三熟,轮种小麦和玉米。大约6岁,我就跟着父母下田干农活了,在父亲第一次病重的那两三年,我十三岁,已经成为母亲干农活的得力助手。从播种、施肥、除草、灌溉、到收获、打谷、晾晒、交公粮、存储口粮,我感受在烈日下汗流浃背、在大雨滂沱中衣衫浸透视线模糊、我的手磨出茧子。我妈总激励我说,土地最不会骗人。你种什么,咋个经管它,它就给你相应的回报。所以,小小的我很用力。— 故乡教会我忠诚。
故乡教会我感恩。一位伯伯(父亲的朋友)身宽体胖走路都喘,却在父亲生病时背着羸弱的父亲在医院跑前跑后爬楼梯做检查;对门的嫂子接到电话(我家没有)让通知家里我在学校病了,她跑来告知后又赶紧返回家取了看病钱给母亲;我的老师在得知我喜欢看书却没钱买书后,把她自己的书借给我看;因为是县里的高考状元,县报记者来我家采访,临走硬留了50块钱......
哪怕不会表达,哪怕没有机会回报,故乡教会我的品质-忠诚与感恩,都已深深融进我的血液,以期在合适的时候喷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