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李珣漱玉
简介:我性子温婉沉静,最擅隐忍。
亲眼目睹父亲联合姨母将母亲毒杀后。
我隐忍五年。
眼睁睁看着父亲与李代桃僵的姨母在我眼皮子底下夫妻恩爱,举案齐眉。
直到我十三岁。
才趁姨母临盆之际,将其骗至郊外。
一棒敲碎她的膝盖骨,将人推下了寒潭。
而后,隐身于暗处。
待父亲扑通入水,急促去救人时。
一棒爆头,送他们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去给我的母亲赔罪。
不会水的他们烂透了,才被人发现。
恰逢大姐姐入宫在即,侯府嫌铺张的白事太过晦气。
只能以失足落水之名,将其草草下葬。
枉死鬼的骸骨都要被符篆镇压,是我给他们的额外赏赐。
我心思缜密,滴水不漏。
可嫁入将军府的第三年。
夫君李珣从边疆带回来一个土特产——对他有救命之恩的孤女。
我就知道,又到了该我出手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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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入府第三日,宋汀兰便被一把火烧了院子。
捂着被火烧伤的手臂,她缩在我夫君的怀里,眼眶通红:
「不怪旁人,是我不该入将军府,碍了夫人的眼。」
李珣沉下脸来,冷声质问我:
「漱玉,你可知错?」
我掀开眼皮与他对视:
「将军是在质疑我纵火烧了汀兰姑娘?」
他薄唇张了张,在宋汀兰抱着烧伤的手臂嘶了一声时,又绷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
我了然。
「来人,报官!」
宋汀兰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的随身嬷嬷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难掩急切:
「小姐寄居将军府,已是天大的福气,怎好因一场火惊动官府给将军再惹麻烦。这是将惹麻烦的小姐推上风口浪尖啊。」
「一点小伤,不打紧的。」
宋汀兰攥着衣袖,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既无辜又惊恐。
李珣眉头紧皱:
「不是你放的火,但治家不严,连累恩人遭难,错也在你。」
治家不严?
如此,我便冷下声来,冲门外大喊一声:
「传各院管事、今夜巡院与梧桐苑掌事嬷嬷前来问责。」
宋汀兰长睫抖了抖。
我看在眼里,讥讽道:
「虽是宋姑娘嘴里的小伤,可伤及的却是我后宅的名声。我清理不作为的下人,宋姑娘不会也要反对吧?」
她的嬷嬷刚要反驳,我便拨动茶碗,不轻不重落了一句:
「杀人放火是大罪,报官和自查总得有一样的。」
她被堵得哑口无言。
2
半盏茶后,各院管事、当日巡查与宋汀兰所住的梧桐苑的掌事嬷嬷,齐齐站在我面前。
宋汀兰咬着唇,声音带着柔弱的哭腔:
「是我不好,更深露重给大家找了麻烦。」
李珣将自己的披风解开后,披在了她身上:
「让你受委屈了,我自会为你做主。」
宋汀兰羞怯地看着我,带着明晃晃的得意。
我视若无睹,放下茶盏:
「梧桐苑掌事嬷嬷未尽看管之责,当夜巡守疏漏渎职,后院管事打理不周。」
「三人即刻封存账册、交割差事,天亮后发往庄子上另谋差事。」
一句话,几人面色一白,已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掌事嬷嬷率先翻开账本:
「老奴不曾失责,手中账本都有记载,此火蹊跷,非天灾,乃人祸。」
宋汀兰衣袖下的手扣得很紧。
那是她在边疆不曾见过的后院严明规矩与谨慎手段。
我与李珣冷眸相撞,浅浅勾了勾唇角。
「读!」
掌事嬷嬷摊开记事簿,用所有人都听得清的声音读道:
「子时一刻,宋婆子声称姑娘咳疾,遣散院中丫鬟,寻将军、备汤药、熬药浴,只留她一人与姑娘独处。」
「子时二刻,前去寻将军的丫鬟折返,又被她支去药房取药,未几,院落突走水。」
「非我等不曾救火,一院子下人提着井水入院时,房门内扣,久喊不开。火势尚小,将军已至门外。」
「管事破门一瞬,火苗陡然升高直扑床榻,顷刻间席卷全屋,宋姑娘臂膀亦被烈火灼伤。」
管事也掏出记事簿:
「残院遗落桐油瓶器、引火残絮,另有一件浸水披风。」
巡视补充道:
「事发突然,宋婆子率先命人寻夫人,却不顾姑娘伤势,直至此时都没叫过府医。」
泼脏水的苦肉计、倒打一耙的离间计、贼喊捉贼的借刀杀人计。
一环连着一环。
那把火,燃在宋姑娘的院子里。
却是要烧在我这将门主母的头上。
一屋子噤若寒蝉。
宋汀兰被实证打得面无血色,摇摇欲坠。
我看向李珣:
「将军府三代武将,对内严守,对外猛攻,不留丝毫破绽给敌人。我江漱玉掌家三年,不敢有一日忘却家规家训。」
我轻点着三本整整齐齐的记事簿,笑容薄凉:
「若至如此,也叫治家不严,便请将军另请高明。」
话音落下。
宋汀兰身子一软,跌坐在身后的太师椅上,整个人摇摇欲坠:
「将军,我……」
「是老奴的错。」
宋妈妈见状,便破釜沉舟般膝盖一软跪了下来:
3
「姑娘咳疾严重,我焦急万分,才失手打翻了油灯。」
「姑娘仅着里衣,我不能开门让她脏了名声,只能披风沾水护她周全。听到将军声音,我只觉惹下滔天祸端,才慌乱之下,错将桐油当水壶,砸向火苗之上伤了姑娘。」
「我们初入将军府,不懂京中章程,乍见姑娘受伤,只能匆匆求夫人出面主持。」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她磕头如捣蒜,条条框框都解释得好像很合理。
连面无血色的宋汀兰也被干干净净地摘了出来。
可天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我一抬下巴,府医便挎着药箱急匆匆跨进了门。
「宋妈妈说的是,你来不及为姑娘请府医,我请了。」
继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一字一句道:
「先看手伤,再看咳疾!」
宋汀兰唇瓣轻颤。
「不必,我吃过药,已好了许多。」
我望向掌事嬷嬷的记事簿,轻笑一声:
「可火起之前,煎药的丫鬟还没回院子呢。宋姑娘吃的,是哪门子的药?」
她眸光闪烁:
「许是……从边关带回的。」
掌事嬷嬷忙喊道:
「不曾!」
「登记在册的物件里,并无丹药。」
宋汀兰被我井井有条的后院管家,再次打得哑口无言。
李珣下颌紧绷,终究在我的冷视里,咽下了嘴里的话。
片刻之后,她躲在屏风之后,被丫鬟将烧伤的手臂包裹得严严实实。
我往太师椅上靠了靠:
「姑娘咳疾严重,务必仔细诊断。」
府医一根丝线上搭脉许久,眉头拧了又开,始终没有定论。
直到李珣坐不住了:
「有话直说!」
「将军怜爱,总是很在意我的身子。劳烦大夫,有话直说便是。」
宋汀兰勾着若隐若现的得意,与我对视了一眼。
可府医却垂下眸子,淡淡回了一句:
「但论咳疾,宋姑娘肺腑康健,本无咳喘旧疾,今夜突发倒也奇怪。」
宋汀兰腾地一声站起身来:
「你说什么!」
意识到自己失态,她软下声来:
「除了咳疾,便再无其他?」
她想借府医的嘴,说出她怀孕的事。
如此,借住的客人,就成了将军带回的女眷。
她便是有名有分的将军府主人。
可她忘了。
此时正是国丧期间,她若被诊出将军的骨肉,遭殃的便是整个将军府。
李珣凌厉的警告,府医看在眼里,而后摇摇头:
「再无其他!」
如此,我便在她的惨白与颤抖里,含笑站起身来。
4
「宋姑娘对将军有恩,我拿你主仆二人当贵客。可你开口便泼我将门主母满身脏污,是为何故?」
宋汀兰身子一软:
「是我惊吓过度,说错了话,让夫人与将军生了误会。」
我冷笑一声,再问道:
「当着将军的面,我问你答,火是我命烧的吗?」
她攥着帕子,满脸屈辱与难堪:
「是宋妈妈失手打翻了油灯。」
「你胳膊又是怎么伤的?」
「宋妈妈错将桐油当井水,误伤了我。」
「我这当家主母可有薄待你、委屈你?」
「夫人……并无!」
「那你为何深夜上演一场苦肉计,让我夫妻离心,令我将门主母背上污名受人诟病?」
我的冷厉逼问,打得宋汀兰摇摇欲坠:
「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你只是野心太大。」
我讽刺的视线落在李珣阴沉的脸上。
「可惜,京中是讲规矩的地方,将军府更是被我治理得宛若铁桶一般,容不下满肚子算计的蝇营狗苟。」
「一把火,烧了先帝御赐的屏风、太后娘娘的墨宝卷轴、东珠头面妆匣、若干沉香木雕摆件。那是世家立世的底蕴与体面,不是你争宠夺爱的把戏。」
一屋子的下人与管事头垂得恨不得贴着地面了。
可我每一句话,他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宋汀兰无措地哭出声来:
「起火非我所愿,妈妈也是胆小不经事,又不是故意的。」
「我不过一时慌张说错了话,已然羞愤万分。夫人何必还疾言厉色,逼得我恨不能以死谢罪才好。」
「若实在容不下我,我……」
「你走便是!」
5
我转身看她。
「城南最繁华的街上,我会亲自买个二进的院子,配上三五个丫鬟奴仆,保你一生衣食无忧。」
她踉跄半步,说不出话来。
无声的泪水砸了满脸。
「好了!」
李珣起身:
「今夜之事,到此为止。我不想再听到任何风言风语。」
望着他的背影,我嗤笑出了声:
「若是那把说不清的火最后烧在我头上,将军也会如此不顾原则地护短吗?」
李珣眸光阴沉:
「你要如何?让我背着天下的唾骂,将恩人撵出将军府?」
「何况你早有成算,为何不在一开始就将记事簿摆在明面上。何必等到引火烧身时,才倒打一耙彰显你治家的本事与满肚子的无辜。」
在他看来,竟是如此。
我压着冷意与他对视:
「不许管事限制她、监视她,甚至让她不自在的那个人,不是将军你吗?下人防贼的记事簿,哪知道防着的却是将军的恩人小姐。」
「我敢拿出来,将军敢认吗?」
李珣的理直气壮僵在了原地。
我起身:
「管好你的人,别意图做让全家掉脑袋的蠢事。」
「否则,我只能断尾求生。」
李珣一惊。
6
我与李珣乃先帝赐婚。
手握兵权的李家与清流江家结成赐婚之缘。
落在适婚之龄的男女身上,便只剩他与我了。
我不喜欢他的冷肃与独断。
他也不爱我身上寒酸的书卷气。
谈情爱,未免太过痴妄。
能相敬如宾已算万全。
直到三年前,边疆再起战事。
彼时我女儿昭月尚未出月子,李珣便被一纸圣旨推去了边疆。
整整三年,我一点点捏住整个将军府。
他一次次立下赫赫战功。
我们都在各自的战场上披荆斩棘,一往无前。
也像寻常夫妻那样,来往信件不断。
却大多不过夸夸其谈的一句问安。
他见我三年来,从未在他狠辣的母亲手底下,向他抱怨过内宅的艰难。
也难得夸我一句——江氏虽出身低微,却性子沉静,倒也担得起主母之责。
正因如此,他才敢不顾我脸面,大张旗鼓让大肚子的金丝雀登堂入室。
他以为我性子沉静,便会吃下哑巴亏。
他以为我身为大度的主母,就该忍气吞声认下这羞辱。
可他错了,我不光性子沉静,还尤其擅长隐忍和绝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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