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野菊

春有百花;夏有荷莲;冬有松梅。秋天剩下的,不过落叶与野菊。

在这座小镇里,我们这个小村庄里,从来没有什么名贵的花卉,连有些名气的花,也没有在这里出现过。

未曾见过迎春花的模样,只有金黄的油菜花宣布这春天的来临;玫瑰是如何的美丽,樱花是怎样的脱俗,都不过是书本里的故事,真正的生活里只有桃树上的粉花,李树上的白花,开在草丛里那些不知名的花,带给我们春天。

夏天的小荷露尖角,莲花出淤泥不染,亭亭立在池塘中央,这些也不过是诗意里的描述,远观而不可亵玩的莲,我连远观都未曾有过。在他人诗里听取残荷里的一片雨声的时候,我们只听取了一片蛙声与蝉鸣。

当秋天来临的时候,新的美丽随之诞生。落叶会铺满整片山坡,高耸英俊的树引以为傲的茂盛的一头绿发,黄的黄了,红的红了,掉的也掉了,有些急促些的甚至已经光秃秃了。山间的阳光更潇洒地落下,原本小小的天,突然间变得宽阔许多;田野里的禾苗收割的也已收割完,干枯泛黄了的禾杆被扎成一个个小人的模样,立在了各个地方,再晒些时候,就要将它们一捆捆背回来,或是做引火的燃料,或是做草垫,或是铺在茅房内部的架空层上,抵挡些灰尘,连带着木床的床垫,也是它铺成的。

在万物都开始步入苍苍暮年,作别这一季的轮回准备凋零的时候,它却才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也许前世一季又一季的记忆已经成了它存在的记忆,对这个世界它早已不再陌生,在与秋天的约定里,每年的这个时候都要出来见它一面。

从来不是红与绿更配,谁说绿色不衬黄色呢?

它不挑肥沃的土地,有土的地方就能生长,在那一片一片的开花,大有占据领地的趋势。小小一朵,花瓣与花蕊都是黄色的,却也有很大差别,花瓣往往是嫩黄的,花蕊则是一团深黄色,十几片花瓣围住中心,这样的颜色搭配简直不能再自然精巧,没有复杂的装饰与绚烂的配色,简单朴素,你若没有美的眼睛,甚至不会留意它。

它的香味却是不寻常的,不喜欢的也许不愿将之称为花香,那是一种带着药材味的气味,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它的一切都是适合秋天的,清秀的模样,娴静的气质,让秋天的苍凉也不再那么忧伤。它低调的守候着秋天,在每一次秋风来过的时候起舞,每一次风走后的独自静静的思念。

在它美丽后面,还有美丽的内涵。

那是偶然见到同村的几个小孩子提着小篮子,蹲在野菊花丛里一朵一朵的摘下来。

“你们在干什么?”我站在小路边上问。

“你没看见嘛,摘菊花呀!”

“我当然知道,我是问,摘它们干什么?”

“我爷爷说,菊花可以泡茶喝,对身体好。”

“真的?它还能泡茶喝!那我也要来摘,你们慢一点,不要摘完了,给我留一点!”我边嘱咐,一边撒腿跑回去,拉开抽屉,拎着一个红色塑料袋就跑。

学着他们的样,两只手指掐在茎上,小心的折下一朵又一朵,尽力不让它的花瓣受到损害。那时候还小,就有了情结,不好看的,或是摘坏了的花,都不肯要,直接丢弃在了地上。现在想想,我也只是一个以为爱它,却不懂它的庸俗的世人,至少当时我确实伤害了它。

“用它泡茶喝会有什么好处呀?”我又问。

“有很多好处呀,变聪明呐,变好看呐,总之我爷爷说了,小孩子应该多喝茶。”

“能长高吗?”

“这个嘛,也许吧,喝了才知道!”

“我知道了,”安静摘了一会花的我,想到了个极好的主意,兴高采烈地同他们分享,“它还有个好处——可以用来洗澡哩!你看电视上放的皇帝那些妃子,是不是都是拿花瓣洗澡的。”

“人家那是玫瑰花,这可不能比。”他们不屑一顾。

“菊花怎么啦,不也是花吗?是花就可以用来洗花澡,不信你们等着吧,我今天就用菊花洗澡,明天给你们闻一闻香不香!”

那天我拎着半袋的菊花,回到了家。晚上到洗澡的时候,等奶奶往澡盆装好了热水,还没添冷水前,我偷偷将袋子里的菊花倒进去一点,自己舀几勺冷水,调好了水温,爬进了澡盆里,学着电视里的样子,用手撩着花瓣,水从肩膀滑溜溜地流下去...

自然第二天,我忍不住朝他们炫耀,撸起袖子让他们闻一闻手臂,他们似乎对此还不满意,又凑着我的头发,后颈闻了一遍。

“这可不是香味!太奇怪了!”

“你们不懂!”我不服气地反驳,只当他们嫉妒。

事实上,洗了几次之后自己也不大习惯这样的味道,也没有再尝试了。

除了菊花茶、菊花澡之外,关于野菊花,我还有一个不得不说的秘密。

我再次拎着一个红塑料袋,跑出去摘野菊花,整整摘了两天的下午,因为早上的花是有露珠的,花瓣是湿湿的,不适合存储。别看小小的一个袋子,用花却怎么也塞不满,第一天的下午,摘到手都酸痛了,看一看手里的袋子,仍然是未满。

两天的劳动是有回报的。我把满满一袋子的菊花拍打结实,赶走袋子里的气体,然后打好结扎紧了,晚上睡觉就枕在上面,软软的,闻着菊花的香味入眠。

只是因为奶奶告诉我,用菊花做枕头可以睡的更香。

可是很遗憾,香味太浓了,让我开心到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时候,塑料袋摩擦得使劲响,发出刺耳的声音,更加睡不着。

真是失望!

今生今世的存在,只是因为你。

春天从来是不孤单的。百花爱慕它的温柔,竞相万紫千红,原野的青草,绿树的嫩芽,雨后的笋...

夏天的蛙声与蝉鸣,一个鸣唱白天,一个伴奏黑夜。

我用万物的苍老,换你的到来。

我今生今世的存在,只为见你。

嘿,你好!

嘿,秋天!

知道有人在等你,只为你起舞绽放,世界再苍凉又怎么会忧伤?

图片源于花瓣网
            明天的故事——白色的风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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