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吃瓜/太阳
“……他们在一家中餐馆吃午餐,弗格森平生第一次品尝到了中式点心(这些食物太好吃了,狼吞虎咽地吃了三种不同的饺子后,他的眼眶竟然潮湿了——感动的眼泪,喜悦的眼泪,辣椒酱的味道蹿到鼻子里的眼泪),但在那周的大部分时间米尔德里德都忙着上课和给学生开会,也就是说,在她六点或者六点半回家吃晚饭之前,弗格森不是独自一人就是和茜德妮待着,当然更多的是和茜德妮在一起,她也在放暑假,和他一样十个星期,加上茜德妮自称是世界上最懒的人,而弗格森一直以为这是他的专有头衔,所以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在那座外墙刷着灰泥、屋顶盖着陶瓦的单层小别墅后面的院子里,四仰八叉躺在毯子上,或者就待在屋子里,房间令人愉快地胡乱摆满了书和唱片,是弗格森踏足的第一座里面没有电视的房子,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渐渐跟茜德妮混熟了,他好奇地发现之前那个几乎算作漂亮的牛仔女郎变成了漂亮的牛仔女郎,接着又变成了非常漂亮的牛仔女郎,她略长的鼻子,他第一次见到时认为属于外形缺陷,现在却觉得既诱人又独特,而之前看起来平凡无奇的蓝灰色眼睛,现在却灵动又温情……Amy 还加了一段附言,说知道弗格森不用蹲监狱后,她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事儿也太蠢了吧,她说,大家都偷书,可你偏偏要当那个被抓到的人。弗格森在慢慢解体。他知道必须振作起来——不然他的胳膊和腿会开始脱落,在这一年剩下的时间里,他只能像只虫子一样在地上扭来扭去。他撕烂艾米的信又把它在厨房水池里烧掉之后的那个星期六,他从中午到晚上十点,在三家不同的电影院看了四场电影——塔利亚的两部连场,纽约客和埃尔金各一场。……feckless、frazzled、f**ked-up、free”
特别喜欢小说中这几段话,可粗可细,刚柔并济。寥寥几段话,把人物的性格刻画得淋漓尽致,其中的讽刺和双关手法,使用得恰到好处,又令人拍案叫绝。Amy的那句附加话,简直是俏皮到发光,也就是这句话“大家都偷书,可你偏偏要当那个被抓到的人。”Everybody stole books, but only one person got caught and almost is putted into prison.这句话简直“砂仁猪心”,这才有了弗格森“慢慢崩溃解体”gradually broke down.
有时候,一个人的崩溃往往只需要一句话,一个词,甚至于一个字,弗格森脆弱的心理防线在这里直接被女友Amy 击破,碎成一地鸡毛,最后辍学被国家振召入伍,部队也给他贴上侮辱人的标签——4F,也即是feckless、frazzled、f**ked-up、free。这4F可不是什么好词,并不是国人所理解的F4大帅哥,反倒有种“大烂人”的感觉。
所以,这里面的一个人被欲望驱使后,所表现出来的种种震惊行为往往让人难以置信。弗格森可以从一个“三好学生”瞬间成为“不良少年”。小说中并没有交代和他做了好几次的那位Whorse的最终结局,只是皮条客M夫人的那句遗憾的模棱两可的话,却也是让人觉得痛心疾首。“你要找她啊,我听说她染上毒瘾,早不来我们这了。”小说中的理性和身体的对抗那句描述,也同样令人觉得入木三分,16岁的小男生明知道,跑去偷盗换钱买春满足性腺不是长计,可是偏偏又控制不住性腺的分泌,好像毒品一下,深深沉迷,根本管不住自己的行为。
在成长的路上,主角弗格森跌跌撞撞,弯弯曲曲和胡作非为,终于在那个盗贼满天飞的时代,成为了书商倒闭前发泄和胖揍的对象。这部小说很多人看不下去,它把四种不同的人生柔和进同一个角色——弗格森,让读者就仿佛进入一个人物的迷宫世界。好像在说同一个人,又好像在说千千万万的人(《红楼梦》人物也是繁多到令人不适,还有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其中人物名字的变化非常,同样会让读者不忍直视,很多人就是倒在人物对不上人名)。这种写作风格,也真是叫人头疼,简直可称之为“炸裂”的阅读体验。七十万字的小说,我简直可以理解为是四部长篇小说的大整合版本。喜欢的人特别喜欢,不喜欢的人,恐怕就会大骂脏话了。
有人骂这部小说没有逻辑,或者说逻辑混乱,我倒不这么觉得。作者只是巧妙的把四个不同的人生故事柔和进去同一个人物罢了。而且,作者在小说的开头,就给出了颇具意味的伏笔行书——弗格森既是独生子,也是妈妈四个小孩中唯一一个养大的孩子。正是由于母亲接连三次流产之后,才孕育这么个“独苗”。作者保罗•奥斯特(Paul Auster )才敢这么大胆的把四个截然不同的人物形象,同时赋予这唯一一个孩子弗格森的身上。好像在说,主角弗格森在不同的平行世界,正在替前面夭折的三个孩子度过同样精彩的人生,这才是小说的魅力之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