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佛坪，静静伏在秦岭的南麓。初冬的寒气还凝在空气里，而今日的太阳，被群山与厚云深掩着，透不出一点光，也生不起人做早饭的心思。原本想去老街走走的念头，在收拾床铺时也消散了。一夜无睡袋，睡得并不踏实，丈夫向民改了主意：不如早些出城，途中充电做饭。
可出城并不意味着走出群山。从佛坪到洋县，仍是曲折的山路。晨光黯淡，远山如墨，河上泛着细碎的白沫，像散落的雪，风吹来，一阵阵往人衣领里钻。座椅加热开了，四肢才慢慢从僵冷中复苏。车沿108国道前行，我们默默盼着云开见日。两小时过去，太阳依然没有露面。
过金水镇时，忽然想起春天曾为看油菜花在此露营。把老梁钓的小鱼炸的金黄酥脆，三家六人，围坐在一起吃得热闹欢畅的场面即刻出现在眼前。从春到冬，仿佛只一瞬。窗外风原沟壑依稀相似，只是山色已从青翠转为苍褐。驶过洋县龙亭镇，心里暗叹：今天怕是喝不上那口热姜粉了。
近十点半，终于进了洋县城。一碗热面皮、一碗稀饭下肚，身子才彻底暖过来。人吃饱，车也要充电。一小时后，我们再度出发，往四川剑阁去——朋友天才正在那里等候。一过湑水大桥，还未回忆起何时喝过谢村黄酒时，又看见那独特的水杉走廊。春去冬来，棵棵大树依然笔直挺立，高耸入云，宛如枕戈以待的卫士，整齐地排布在国道108两旁。不过，它们的战衣由绿渐变为红色。绵延三十余里，将原本的道路装点成了一道红绿蓝交织的“一线天”。置身其中，褪去全身的冷意和久坐的疲惫。而且，脑海里搜索着洋县油菜花绽放的香、朱鹮飞起来那迷人的身姿……
过城固县时，远远看见楼群林立，气象俨然。沙河营特大桥、铺镇收费站……地名掠过，风景流动。再向西，右手仍是秦岭余脉连绵，左手是巴山淡淡的身影。季节变了，山野不再只是青山，行道树染上红黄，田地整齐排列，偶有房舍点缀其间，一切都蒙着一层薄薄的灰调。
下午三点四十，进入宁强——所谓“三千里汉江第一城”。云雾越发浓重，半掩住四周的轮廓，四点半的县城竟如浮在云中。找不到合适的露营地，雨却悄然而至，细如针线，绵绵不绝。
最终在“羌族文化博物馆”旁停下。老李撑伞接线，我用高压锅热馍、炒锅热牛奶，就着臊子和腌辣子，凑成简单一餐。夜幕早早垂落，与雾气交融。博物馆旁的彩灯在雨雾中明灭，远近建筑恍惚如悬在空中，仿佛躺在微微晃动的跳床上，有轻飘不定之感。雨丝不断，气温愈低，车内做操也舒展不开。索性翻看宁强的历史：古为氐羌之地，明设宁羌州，民国改县，后又易“羌”为“强”。这里至今仍是羌族文化生态保护区，有“傩文化之乡”之名。若天气晴好，真该进去看看。
一日颠簸，倦意渐沉。在摇曳的灯影与淅沥雨声中，不觉已沉入眠乡。
《南行记：从佛坪至宁强》2025年11月16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