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胎换骨之路

20200705我思故我在93/1000学习成长88(2h)

曾国藩23岁那年中了秀才,第二年中举人,五年之后的道光十年,28岁中了进士,授翰林院庶吉士。

虽然越过了龙门,曾眼里只装得下出人头地,光宗耀祖。从气质到观念,与其他庸鄙的乡下读书人并无本质不同。

进京为官以前,耳目所听闻的,不过是鼓吹変迹发家的地方戏;头脑中所想的,不过是当官发财,给家里争口气。

道光二十年正月二十八日,曾结束在家的“把戏”,抵达北京,开始了漫长的官宦生涯。

刚过而立之年的曾国藩,跟每个普通人一样,有着大大小小的许多缺点。

一是心性浮躁,坐不住。曾天生乐于交际,喜欢热闹,诙谐幽默。在北京的头两年走东家串西家,酒食宴饮,穷侃雄谈,下棋听戏,自修课表进行的并不好。

二是为人傲慢,修养不佳。在北京的最初几年,高己卑人,凡事见得自己是而他人不是,这种最常见的人性的缺陷在他身上体现得很明显,待人接物,不周到之处甚多。而且自是,听不进不同意见,多固执己见。

普通人在社交中最容易犯下的错误是言不由衷,语涉虚伪。比如社交场所常顺情说好话,习惯给人戴高帽子。比如自矜自夸,不懂装懂,显摆自己,夸夸其谈。人性中这些常态在曾国藩身上一样存在,甚至更突出。

畏友郑懿辰指出他的第三个缺点是伪。谓对人能做几副面孔也。诚才能使自己纯粹坚定。适当的善意谎言是社交不必不可少的润滑剂,但言不由衷成为习惯时,浮伪也就随之而生,人的面目也就因此变得庸俗可憎。

三十岁是曾国藩一生最重要的分水岭。

他对于后人的最大意义是,以自己的实践证明,一个中人,通过“陶冶变化”,可以成为超人。换句话说,如果一个人真诚地投入自我完善,他的本领可以增长十倍,见识可以高明十倍,心胸可以扩展十倍,气质可以纯净十倍。愚钝之人,通过自我磨砺,也可以看得透,立得定,说得出,办得来。浮嚣之人,也可以变得清风朗月般从容澄净。偏执之人,亦可以做到心胸开阔,不矜不伐。

道光二十年入京为官,不仅是仕途上的起步,也是他一生自我完善的一个重要起点。

京师为人文渊薮,(朋友)不求则无之,愈求则愈出。

现在朋友愈多,讲躬行心得者则有唐镜海先生,倭仁前辈,以及吴竹如、窦兰泉、冯树堂数人;穷经学理者,则有吴子序、邵惠西;讲习诗书、文字而艺通于道者,则有何子贞;才气奔放,则有汤海秋;英气逼人,志大神静,则有黄子寿。又有王少鹤、朱廉甫、吴莘畲、庞作人。

曾发现,这些人的精神气质与以前的朋友们大有不同。他们都是理学信徒,有着清教徒般的道德热情。他们自我要求严厉峻烈,对待他人真诚严肃,面对滚滚红尘内心坚定。

这些朋友给了他极大的影响,正是在这一年,他立下了学做圣人之志。

“圣人”是儒学信徒的最高生命目标。

人类最基本的一种心理倾向就是使自己变得完美。中国儒、释、道三家,对生命目标的设计都是极其超绝完美的。道家以为,人通过修炼,可以不食五谷,吸风饮露,逍遥无恃,长生久视,与天地同,成为“至人”、“真人”、“神人”。佛教则以为人皆有佛性,通过自修,都可以达到不生不灭断尽欲望的佛的境界。儒家自然也不例外。儒家的圣人理想,其完美与超绝不下于神仙或者佛陀。儒家经典说,所谓“圣人”,就是达到了完美境界的人。圣人通过自己的勤学苦修体悟了天理,掌握了天下万物运行的规律。因此可以“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明并日月,化行若神”。他的一举一动,无不合宜,对内可以问心无愧、不逾规矩,对外可以经邦治国,造福于民。这就是所谓“内圣外王”。

马斯洛将人的需求分成五个层次。第一层是食色性也,第二层次是安全的生存环境,第三层次是人际交往的需要,第四个层次是功名荣耀、出人头地。最后一个层次是自我实现。所谓自我实现,就是将自身的生命能量燃烧到最充分,把自己变成一个大写的人。

儒学的圣人理想,基本上可以类比为马斯洛所说的“自我实现”。确实,儒家的“圣人状态”与马斯洛所说的自我实现后的“高峰体验”有许多不谋而合之处。

人的巨大潜力往往是人类所不自知的。很多人昏睡了一生,欲望缠绕,意志软弱,智慧不明,只能动用上天赋予的很少一部分潜能。而醒过来的人天性刚强,头脑有利,可以把自身的潜能发挥到比较充分地地步。

儒家说,一个人修炼圣人的地步,就会无物,无我,与天地相同。就会光明澄澈,从容中道,达到一种极为自信,极为愉悦的情感状态。而马斯洛也说,当一个人充分自我实现时,也会体现到一种难言的愉悦,欣喜若狂,如痴如醉,这个时候最有信心,最能把握自己,支配世界,最能发挥全部职能。在高峰体验中主客体合一,这是人的存在的最高的,最完美的,最和谐的状态。

儒家的圣人思想有着非理性的,反人性的一面。但所谓取法乎上,他确实给传统中国人提供了一个可以调动起全部潜能的奋斗目标。

从曾国藩身上,我们可以悟出自我完善的必经途径。

首先是立坚定不拔之志。立志对一个人人格的发展的意义是决定性的。

曾国藩直接把目标锁定在了自我实现,也就是做“完人”。他认为,这一目标实现了,其他目标就自然而然地能达到。他在给诸弟的信中说,不必占小便宜:“做个光明磊落、神钦鬼服之人,名声既出,信义既着,随便答言,无事不成,不必爱此小便宜也。”也就是说,如果做成了光明磊落的伟人,人生日用、建功立业自然也就不在话下。

有了志向,接下来是行动力,改变了年轻时的几个毛病,保留与人交往必须的距离感和分寸感,践行了自己的志向。

读曾国藩的这些日记,想必读者都会觉得过于苛刻、琐碎、拘泥。一天二十四小时中每分每秒都是战战兢兢、提心吊胆,处于战斗状态,未免活得太“事儿”了,太板了,太累了吧!这种自我完善之法,确实有点可怕。

然而,除掉那“过犹不及”的部分,这种修身方式,也自有其合理之处。康熙皇帝说,学贵初有决定不移之志,中有勇猛精进之心,末有坚贞永固之力。朱熹也说:“为学譬如熬肉,先须用猛火煮,然后用慢火温。”

做事也是这样。做至大至艰之事,开头一定要提起全力,有股冲劲,“猛火”痛烧一段,否则绝难成功。

古往今来,绝大多数人的一生都处于昏睡或者赖床状态。有的人,一生被物欲所禁锢,如同被困在圈中的猪,终生没能清醒。有的人,意识到了醒来的必要,但终生处于一种“勤奋地懒惰着”的状态,一生想用力力不足,想振刷刷不清,在关键处突破不了。其原因固然有很多,但根本原因是对自己下不了狠心,不能毅然横起,扫绝一切罗网。

人从昏怠状态中挣扎出来,就如同青年人赖床一样,开头最容易反复。最好的办法不是在一边轻声催促,而是上去直接扯开被子,在他脸上泼上一盆凉水。

人要成长,必须有一个吃大苦的过程,写日课修身,就是曾国藩一生的猛火煮阶段。通过写日课,他练就了过人的研己功夫,并受用终身。几就是细节。只有从细节抓起,才叫真正的执行。

修身经验中还有一条是借助外力来监督自己。比如师友夹持。

经过不断的失败,曾国藩领悟到,这些性格深处的缺陷,并不像戒除一项单纯的嗜好,或者割去一个良性肿瘤那么简单。吸烟有形有迹,戒烟只需要做到一条,手不碰烟具即可。而更多的性格弱点是深植于人的本性之中的。它是多年形成的,与人的其他部分血肉交融成一个整体,远比烟瘾复杂、坚韧和隐蔽,并非可以用解剖刀单独挑出来割掉的。

因此,自我完善不可能一帆风顺,更不可能毕其功于一役。在自我完善的过程中,一个人肯定会经受无数次的反复、失败、挫折甚至倒退。曾国藩体悟到,所有人都是在失败挫折中不断修正,不断成长的,圣人也不例外:“从古圣贤未有不由勉强以几自然,由阅历悔悟以几成熟者也。”

如果一个人不能勉强自己,则一事无成。“若不能勉强而听其自至,以顽钝之质而希生安之效,见人之气类与己不合,则隔膜弃置,甚或加之以不能堪,不复能勉强自抑,舍己从人,傲惰彰于身,乖戾著于外,鲜不及矣。”

普通人自我完善过程中最容易出现的是停顿和倒退。我们往往努力一段时间,就精疲力竭,废然放弃。过了许久,始能积起心理能量重新开始。如此反复多次,进步始终不多。而曾国藩则终生坚持毫不退步。他一生最推崇的品质是就“有恒”。曾国藩一生不断强调恒之重要性,他说:“有恒为作圣之基。”

这样求恒,当然是极为痛苦的。绝大多数普通人都不可能熬下去。熬不下去,怎么办?

曾国藩的办法,一如他一生处理所有事物的办法一样简单而高妙:熬不下去,也要熬,以强悍的蛮劲打通此关。他以练习书法为喻,说明人在困难、倦怠、麻木面前应该如何做:“(写字写到)手愈拙,字愈丑,意兴愈低,所谓‘困’也。困时切莫间断,熬过此关,便可小进,再进再困,再熬再奋,自有亨通精进之日。不特习字,凡事皆有极困极难之时,打的通的,便是好汉。”

在一次又一次的反复磨炼中,曾国藩的气质性格渐渐发生着变化。他做事越来越有恒心有毅力,即使后来的军事生活中,每天只要有时间,仍然坚持读书写作。他接人待物越来越宽厚、周到、真诚,朋友一天比一天多。他的品质越来越纯粹,站得越来越高,看得越来越远。经过无数次反复较量,到四十六岁后,他终于对自己的恒心比较满意了,他总结说:人的一生,就如同一个果子成熟的过程,不能着急,也不可懈怠。人的努力与天的栽培,会让一棵树静静长高,也会让一个人慢慢成熟:“毋揠毋助,看平地长得万丈高。”

来自张宏杰《曾国藩的正面与侧面》by kid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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