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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一步，便是深渊，他忽地未站稳，直接掉落进深渊……满头是汗，他心有余悸，幸好是场梦。
他名唤裴元，学历不高，跑遍了人才市场，找到一份卖保险的工作，因业绩不好，最后也不得不离职。母亲的房租费很快又该交了，这可如何是好？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接到父亲的电话，父亲在电话里破口大骂：“你既然在保险公司工作，给我把养老保险买了。”
“爸，我暂时没那么多钱。”
“没钱？我养你这么多年，供你吃穿，你不愿意买？”
“爸，再过段时间好不好？等我……我的工作刚……”裴元有些难过。
“少说些废话，你跟你那妈一个样，死死捏着钱，把我的钱全部用完了，不管，必须给我买。”
对面的父亲说完，生气地挂了电话。
裴元拖着疲惫的身体，去了母亲的出租屋。
“这是三万，你拿去给你爸买一个养老保险吧。”
“妈……拿了这些钱，你怎么办？”
“这些钱本来就是我前些年打工存的，你爸那么打我，我都没有松口拿出这些钱。我还能动，再去打点工，就有钱了。你给他买了保险，你这个月的业绩会不会上升点。”
“我，我不用业绩。”
“傻儿子，你刚去工作，公司肯定等着看你的业绩，拿去买吧，买了也好，你爸不用总打电话烦我。”母亲的白发悄无声息中又爬满了发顶，裴元莫名有些哽咽。
“妈……周六，我带你去染头发。”
“是不是白头发又多了？哎，我就说那家理发店染得不好，这才染了一年，怎么就又掉色了，浪费了，浪费那100元了。”
他低头吃着母亲煮的手工饺子，一个又一个，这个家越发窘迫。不敢抬头，怕如果抬头，有些湿意满眼整个屋子。
第二天，裴元接到父亲的电话，来到河边。父亲抽着烟，惬意地翘着腿，等着鱼上钩。
“你妈给我打电话了，说把买养老保险的钱给你了，你正好在保险公司，你要买最贵的那个，你是员工，怎么也得给你打折。”
“打不了折。”
“骗谁呢？我的好几个钓鱼的朋友听说你可以打折，现在可是常约我出来喝茶，他们都是我朋友，你到时候也得打折，可别让你爸我失了面子。”
“爸，我……”
“那么大声干什么？吓走了我的鱼，走，走，走。”父亲不耐烦地摆手，催他离开。
裴元忍不住想起母亲。母亲与父亲没离婚，但已分居。走了过去，给父亲递了他最爱的毛峰。
“爸，天黑了，你该回家了。”
“我今天没有钓着鱼，钓着鱼了我才回。”父亲喝了一口茶，回道。
“明天再来钓鱼……”
“你啰嗦什么？你给我买了养老保险了么？别人都有养老保险，我没有！为什么你们不给我买……啊……为什么没有鱼，为什么你们不给我买？”
裴元想再走近一步，情绪激动的父亲突然抱着头蹲了下去，他知道父亲又犯病了，父亲拿起手边的鱼竿打向他，他躲开，父亲再用力打，鱼钩划破他的手臂，鲜血渗出，他果断抢过鱼竿，父亲见状开始捶打自己的脑袋，甚至开始脑袋向河边的石柱上撞……嘴里嚎道：“你要我死啊，要我死啊……”
亲戚都知道父亲有疯病，母亲曾被父亲在发病时打得遍体鳞伤，亲戚劝母亲忍一忍，说人这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他不忍母亲遭罪，给母亲租了单间屋子。
裴元安抚好父亲，已是晚上十一点，手臂上，脸上被抓了好几个抓痕。
精疲力尽坐在地板上，父亲的家里凌乱，衣服乱放。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打通母亲的电话，告诉母亲，父亲今天又犯病了。
“妈，你早点睡，别担心我，我怎么也是他的儿子，他不会打我的。”
“那钱，你记得拿去给你爸买个养老保险，他有了养老保险，就不会闹你。”
“我知道，妈，你快睡吧，你身体也不好，别操心这些。”
裴元站起来，撑着疲惫，开始收拾屋子…
这时，接到女朋友的电话，未来大舅子要向他借钱。
“大哥缺多少？我马上转。”
“哥哥说缺五万，亲爱的，我们只有两万存款，怎么够啊！”女友的兄长吸毒，又爱赌。
“大哥是不是又去赌了？这次欠别人五万？”
“亲爱的，对不起，是哥哥不争气……哥哥答应我们是最后一次了，只差五万了，求你想想办法。”女朋友的声音里夹杂着哭音。
“我们的钱不够……”裴元低声说完，又突然想亲给的那三万，沉默良久，他终究没有说出口便挂了电话。
女友很快又打来电话，说未来大舅子闹自杀，她们家确实没有钱了，求他再想办法，说只要再凑够三万，以后结婚不用他给彩礼。裴元再次沉默，最后答应再想想办法，那夜，他一夜未眠，坐在地板上，看着天亮。
一大早，他带着父亲去买了养老保险，父亲开心地签字，裴元拍了一张照片给母亲。
父亲又正常了，似乎昨天的犯病只是做梦般。
“爸，你现在也是有养老保险的人了，你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
“肯定，哈哈，还是儿子靠谱。我一个月能领多少？什么时候开始领？”
“一个月九千吧。”
“这么多！可以啊，你花了多少钱？”
“三万。”
“这么便宜？”
“我是内部员工，可以打折，如果多几个人买，能打更多的折。”
“哈哈，好，哈哈，好。”父子两眉开眼笑，一片和睦。
没过一天，父亲再次给他打电话，说他的几个朋友找他有事儿。
三个老人分别将三万块钱交给他时，裴元的手有些颤抖，离开前，一再承诺，定会买让他们满意的养老保险。
女友接过五万块钱，问：“这些钱哪里来的？”
“借的，我爸的几个朋友借的。”
“哦，哦，好，谢谢你。我马上拿给那不争气的哥哥，我们一起中午吃个饭。”
“不了，我还有一个业务要跑。”
之后，裴元来到了隔壁县宾馆躲了起来。犹豫几天后，父亲打来电话他没接，女友打来的电话，他也没接。包里的几万块钱像巨石，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他知道，他的未来将是深渊，他本生活在深渊，又有何惧？他想母亲了。
裴元来到母亲的出租屋，母亲佝偻着身子，手里拿着些废品，看他来了，满眼欣喜，将废品放进屋里，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说：“呵呵，我这几天捡到不少废品，应该能换不少钱，你拿去交房租，昨天又包了饺子，你今天来，正好可以尝尝。”
他被拉进屋子，坐在桌边，饺子热气腾腾，酝酿好久，他想和盘托出。
“妈……”
“嗯？是不是舀少了？莫急，锅里多着呢。”
“我一个月前便没在保险公司工作。”
“这有什么，你又不是没换个工作，工作慢慢找。来，加点醋，好吃。”
“我没有给爸买养老保险……我找了几张废弃的保单给他，让他签字，那三万块……”
裴元从包里拿出三万块钱，他是骗子，他该去自首。
“我就说你在这里嘛。”女友的声音。他忙将三万又收进包里。
他转头，看到女友提着一大袋肉和菜。女友开始自顾地说：“我猜你在阿姨这借了三万帮我哥哥，诺，这是五万。”
“你哪里来的钱？”
“嘿嘿，我那不争气的哥哥大半夜赌完钱回家，路上被撞了，手废了，那司机酒驾，赔了我家三十万。爸妈说得还你的钱，诺，拿去吧，放心，阿姨的房租费，我交了一年，我们以后有钱了。”
本以为会掉进深渊的人生突然又回到了充满温暖的平地，他至少还有眼前两人的爱，又如何甘愿从此跌落深渊呢？
母亲和女友正笑着看他，他站起身，边走边打父亲的电话，他要以最快的速度把那钱还给三位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