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包厢门的瞬间，热闹声浪裹着香槟味涌过来。靠窗的位置坐着当年的"学霸三人组"：穿香奈儿套装的苏晴，戴卡地亚手镯的陈薇，还有正把手机屏幕转向众人的周雨。
"看看我刚收到的offer！"周雨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某互联网大厂的"高级总监任命书"，"年薪百万，股票期权，年底还能分套房。"她的指甲涂着酒红色，甲缘修剪得整整齐齐，像朵精心养护的玫瑰。
"雨姐牛啊！"班长举着红酒杯迎上去，"我家娃还说要以你为榜样，考清华当高管呢。"
周雨笑着碰杯，香槟在玻璃杯里漾开涟漪。林晚注意到她的无名指上戴着婚戒，戒圈内侧刻着"周雨&陆明"，是当年高中校刊上刊登过的"金童玉女"组合。
"陆总最近怎么样？"有人问起她丈夫。
周雨的动作顿了顿，旋即扬起嘴角："他忙得脚不沾地，上周飞了五个城市。"她低头抿了口酒，锁骨处的钻石项链闪了闪，"不过这样也好，我管公司，他管项目，分工明确。"
包厢里的笑声此起彼伏。林晚望着周雨耳后若隐若现的细纹，突然想起高三那年冬天，她蹲在教室后巷打电话，冻得鼻尖通红："陆明你别生气，我错了我错了......"那时陆明是她的同桌，总把早餐分她一半，会在她数学卷子上画小太阳。
"晚晚发什么呆呢？"小芸端着果盘坐过来，"你看雨姐现在多成功，当年她可是咱们班最拼的，每天只睡四小时。"她的手指抚过周雨的肩，"不过也值了，你看她住的别墅，开的车，孩子上的国际学校......"
林晚的目光落在周雨的手机屏保上：一个穿背带裤的小男孩站在草坪上，举着风筝冲镜头笑。"这是小宝？"她问。
"我家宝贝。"周雨的眼睛亮起来，随即又暗了暗，"就是太皮，上周把他爸送的古董表拆了，我发了通火。"她低头翻手机相册，"给你们看我刚拍的，他在学钢琴，老师说他乐感特别好。"
照片里的小男孩坐在钢琴前，手指僵硬地按着琴键，脸上挂着礼貌的笑。林晚想起自己上周在小区里遇见的情景：那孩子蹲在滑梯旁，正给流浪猫喂面包屑，被保姆一把拽起来时，眼眶里还挂着泪。
"对了，"周雨突然想起什么，"我婆婆上周住院了，说是阿尔茨海默症。"她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陆明在外地出差，我白天上班，晚上守夜，熬得眼睛都红了。"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班长立刻打圆场："雨姐这是有福气，婆婆身体健康就是福。"
"是啊，"陈薇附和着，转动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我家那口子上周还住院了呢，糖尿病并发症。"她的笑容有些牵强，"不过我请了护工，比亲闺女还贴心。"
林晚望着陈薇手腕上的翡翠，想起高中时她总说"等我赚够钱，要买最大的钻戒"。那时她的校服袖口总沾着食堂的油星，铅笔用到短得握不住，还舍不得扔。
"晚晚，你呢？"小芸突然问，"你现在在社区做社工，一个月才五千多，后悔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林晚想起昨晚在社区活动室，李奶奶拉着她的手说："小晚啊，你教我用手机拍抖音，我孙女说我是'网红奶奶'。"还有隔壁留守儿童小宇，每次放学都等在门口，举着画给她看："林姐姐，这是我画的小太阳。"
"不后悔。"她听见自己说，"上个月李奶奶的子女接她去三亚，走的时候塞给我一包晒干的茉莉花，说泡水喝比茶叶香。"她摸了摸口袋里的茉莉花茶，"前几天小宇的妈妈回来，给我带了盒手工牛轧糖，说孩子总念叨'林姐姐比妈妈还会讲故事'。"
包厢里响起零星的掌声。周雨的手机突然震动，她看了眼屏幕，眉头皱起来："公司群里@我了，说有个紧急项目需要处理。"她起身时撞翻了红酒杯，深紫色酒液在桌布上晕开，像朵枯萎的花。
"我送你们吧。"林晚主动拿起外套，"我住得近，骑电动车方便。"
电梯里，周雨望着镜面墙整理头发，香水味混着酒精味钻进鼻腔。"其实......"她突然开口，"上周小宝发烧到39度，我在外地开会，是保姆抱他去的医院。"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医生说再晚半小时，可能就......"
电梯"叮"的一声开了。林晚看着周雨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往停车场跑，香奈儿外套的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突然想起高三毕业时，她们在教室后墙写下的愿望："希望以后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夜风掀起她的刘海，林晚摸出手机，给社区李奶奶发了条消息："明天早上给您带新晒的茉莉花，记得泡茶喝。"屏幕蓝光映在她脸上，她突然笑了——原来真正的快乐，从来不在别人的羡慕里，而在李奶奶收到花时的眯眼笑，在小宇画的小太阳里，在能安心说"我不后悔"的底气里。
那些被称作"人生赢家"的人，或许拥有别人眼里的圆满，却也在看不见的地方，藏着深夜的叹息、未说出口的委屈、和被生活磨平的棱角。
而真正的圆满，从来不是活成别人期待的模样，是能在深夜摸着自己的心跳说"我很好"，能在清晨的阳光里，为路边一朵绽放的小蓝花停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