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看一段视频,心里忽然一沉。视频里说,国家正在查各级干部,省部级、厅局级、县处级、乡科级,越往下越多;村党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仅今年一至九月,立案的就有七万九千人。去年全年,处分人数更多,省部级及以上干部六十九人,厅局级四千余人,县处级三万五千人,乡科级十二万五千人,农村、企业等其他人员六十八万六千人。数字一列出来,像一排冰冷的钉子,钉在人心上。
我于是想起那些名字:李大钊、赵一曼、杨靖宇、左权、刘胡兰、江姐。他们不是写在课本里的字,他们曾经都是活人。他们也有父母,有爱人,有未做完的梦;可他们偏偏在最疼、最黑、最没有退路的地方,选择了不回头。赵一曼受尽酷刑,仍不肯吐露半分;杨靖宇战至最后,腹中只剩棉絮和草根;刘胡兰站在铡刀前,不肯低头;江姐在狱中受尽折磨,仍把信念缝进红旗里。他们流血,不是为了一间装满权欲的屋子;他们牺牲,不是为了叫后来人把公共的权力,悄悄变成自家的钱袋。
可如今有些人,偏偏住进了这用血换来的屋子里,却一心想着拆梁换钱。他们坐在办公室里,口里说着“为人民服务”,手里却伸向人民的钱;他们站在台上讲廉洁,台下却忙着安排利益;他们看见群众皱眉,便说“要顾大局”;他们听见百姓喊痛,便说“别影响信心”。仿佛只要把哭声关在门外,屋里就真是太平了。
更叫人寒心的,是有些人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他们把权力当作本钱,把职位当作买卖,把人民的信任当作可以反复透支的信用卡。上面查得紧,他们便换个姿势;风声过了,他们又伸一次手。有的贪在工程里,有的藏在股权里,有的躲在“人情往来”里,有的把好处留给子孙,把烂摊子留给百姓。他们不怕先烈看见,只怕账本被人翻开;他们不怕良心受审,只怕同伙先开口。
倘若江姐、赵一曼真能看见今日,她们会不会心痛?我想会的。但她们或许也会问:你们今天查这些人,是为了把屋子修好,还是为了再换一批看门人?你们抓了贪官,可贪官脚下的土,是否还长得出新的贪官?你们处分了人,可那些被侵占的民生钱、被挪用的集体款、被压下去的冤屈,能不能一一还回去?
反腐当然必要。没有刀,烂肉不会自己掉;没有火,毒草不会自己枯。可若只靠抓人,而不改滋生贪腐的土,那便像一边补墙,一边让虫继续蛀。今天查了七个,明天又生七个;今天处分了十万,明日又有十万等着。数字可以年年刷新,人心却不能年年被敷衍。
先烈们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不是一个可以让少数人肆意分赃的天下。他们要的,是一个穷人不必再跪着活、百姓不必再看脸色、孩子不必再因贫穷而失学的中国。若后来人只把这份遗产当成享乐的资本,那便不是继承,而是背叛;若有人把“新中国”三个字挂在嘴上,却把私利藏在袖中,那他们胸前戴的徽章,便比纸还轻。
我不愿把话说得绝。因为世上仍有真正做事的人,有在灯下熬夜的基层干部,有不肯同流合污的普通人,也有冒着风险揭发问题的人。他们不该被一锅骂倒。可正因为如此,才更要对那些蛀梁者狠一点。对他们客气,就是对先烈残忍;对腐败宽容,就是对百姓失信。
血换来的屋,不该任人蛀。梁若断了,最先压下来的,仍是普通人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