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斥候来报,匈奴人已连夜遁逃。李云雷率领轻骑追逐,命大军在后徐徐跟进。追了半日,终于追上胡骑,两军对射一轮,旋即接战。匈奴人无心恋战,短兵相接不过几个回合,开始分成两拨,交替掩护后撤。李云雷穷追不舍,离大军越来越远。
王百千劝道:“我听说百里而争利,则擒三将军。现在左贤王还占据着雁门,我们是不是该停下来观察一下形势,再做下一步打算。”
李云雷不听,王百千望向刘琨。刘琨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却又心忧父母,一时犹豫不决。
王百千望向祖逖,祖逖兴奋道:“敌人正慌乱不安,不知所为,我们停下来,他就有时间冷静思考。必须穷追猛打,不给他喘息之机!”
一直追到雁门关下,左贤王军无战心,与令狐泥率残军弃城而走。
此战斩首捕俘甚多,然而刘琨父母不幸遇害于乱军之中。刘琨哀毁过度,不能视事。于是李云雷表奏祖逖暂时代理刺史,留守雁门,自己则屯驻晋阳。
捷报传至京师,重启帝大喜,提拔李云雷为征北将军,都督并、冀、幽诸军事,使持节。其余诸将一并论功行赏。按制,假节只能诛杀军中犯军令者,使持节可以诛杀二千石以下。李云雷现在位高权重,几乎掌管整个北方军事,按三方布置策,除凉州外,其余两方已都在他直接指挥下。
虽然加官进爵,李云雷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当初并州吃紧,援军不至。刘琨不得已,派出偏将前往冀州境内招募兵丁,筹集粮草,这时几只队伍陆续撤回,去时齐装满员,回来时却都成残兵败将,纷纷诉苦,说是被幽州都督王浚的人马火并,欺人太甚,求大都督做主。
军中缺乏粮饷,祖逖麾下多有不法狂徒,或盗或强,不时“劫富济贫”“南塘一出”。富绅纷纷告状,求大都督做主。
李云雷本部军纪还算严明,尚能自力更生,屯田勉力维持,然而天旱少雨,眼看要颗粒无收。长史王百千因为鞍马劳顿,水土不服,卧病在床,日渐沉重。
李云雷仰望苍天,都找我做主,我找谁做主?近日倡议富绅捐资助饷,收效甚微,让他更加烦闷,简直也想“南塘一出”。不久前收到富绅们送来的联名帖子,请他去主持祈雨仪式。他欣然同意,当是散心。
李云雷随众人来到一处祠庙,雕梁画栋,钉头磷磷,似乎是新建。他询问左右,“这里供奉哪位神仙?”
有人答道:“此为梅娘娘庙。”
那人陪他进入其中,首先看到神龛里供奉的梅娘娘像,李云雷打量一番,与别处娘娘造像颇有不同。寻常娘娘像多是塑造成头戴饰宝凤冠,身着华丽服饰,面容丰润慈祥的中老年妇人形象,此处的却是一位俏丽姑娘,面容姣好,体态婀娜。然后又看到神像前立有一个牌位,上书“恩公梅娘娘生位”,竟是位活神仙。
那人接着向他介绍:“当初遇上大疫,家人纷纷染疾,眼看就要是灭门惨祸。幸好遇上这位活神仙梅娘娘。药到病除,救了阖门性命。再造之恩,无以为报。于是为她立了这个生位,早晚烧香祝赞,惟愿她福寿双全。”
李云雷本来还耐心听他讲述,好奇梅娘娘是哪路仙家。本地晋祠久负盛名,不去晋祠祈雨,却来此地,想必建庙之人想借重都督的名势推广这位新出道的梅娘娘。渐渐注意力被周围富丽堂皇的陈设吸引过去,忽然生出一个邪恶的念头,若是拆了,应当能变卖不少钱,我不能免费打广告。有人发现他望着神像,眼神迷离,以为他贪图美色,亵渎神明,连连干咳提醒他注意影响,不要有伤风化。
吉时已到,李云雷按程序应当上前礼拜,焚香祷告。他却原地不动,问道:“我听说心诚则灵,求神拜佛,应当心无杂念,恭敬虔诚,这样才能灵验。有这回事吗?”
众人纷纷称是。李云雷叹道:“可是我因为俗务缠身,军中乏饷,心神不宁,这可如何是好?”
“理应为都督分忧解难。”富绅们咬咬牙,“捐!”
李云雷于是焚香祷告,赞拜如仪。礼毕,他见富绅们认捐仍是扣扣索索,于是招来赵信,厉声道:“如今我已诚心诚意的祷告了,三日之内不下雨,说明此庙不灵验,供奉的可能是妖邪,应当拆除,禁绝淫祀。拆得掉的变卖充公,拆不掉的一把火烧了。”
“这可使不得呀!”众人苦苦相劝,李云雷不为所动。
忽然风云变色,电闪雷鸣起来。众人大喜,李云雷也暗暗惊奇。
不久烟消云散,竟没有下一滴雨。
“干打雷不下雨,难道是我的诚意不够吗?”李云雷望望天空,又望向富绅们。
富绅会意,纷纷拿出许多“诚意”来。
李云雷满意而归,赵信悄声问道:“三天后如果不下雨,还拆不拆?”
“到时如果能再敲一笔,就先不拆了吧。”
于是李云雷在城楼设宴,一来犒劳诸将,二来感谢富绅们慷慨解囊。
往来行人纷纷驻足围观,要一睹楼上达官显贵风采,道路为之不通。
李云雷等人正推杯换盏,忽然起了阵风,一件纱巾飘到面前,他随手抓住,向飘来处望去。
楼下人群里有几个女子嬉闹,一女本来正在撕扯旁边女子的面纱,这时忽然一扭头,也向楼上张望,正好与李云雷四目相对。想来是她的面纱被旁人扯落,正在报复。李云雷觉得有趣,就多看了一眼。只见那女子一袭红衣,面容姣好,身姿秀丽,李云雷不由得一怔,似曾在哪里见过一般,一时却又回想不起来。
这时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梅娘娘!”人群纷纷向那女子注目,渐渐竟有人开始顶礼膜拜起来。
李云雷凭栏观看,起初不甚在意,但是等看到麾下将校也有离席下楼,从众参拜的,开始着急起来,怒道:“什么梅娘娘,分明是蛊惑人心的妖妇!”疾呼赵信,“速速带人,与我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