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芳水
一、元日访旧
在异国他乡，我们十多年来都是抱团庆新春。年三十在我家，年初一去朋友家共庆。
记忆里故乡的爆竹声犹在耳畔回响，硝烟味尚未散尽，街巷间已弥漫着新春特有的喜庆与祥和。
而这边除了唐人街及烈治文的华人超市红联映日，灯笼高悬外，家家户户门楣之上并没有“福”字倒贴及大红对联。
我家和朋友们的家都没有。
余素爱清静，然新春佳节，人情往来，亦不可免。
昨日，受挚友之邀，我一人携薄礼前往离我家不远的别墅贺岁，二个儿子不愿去，老公只能留下照顾他们。
友人家坐落于西区幽静小区，楼前有梅数株，正值盛放，暗香浮动，沁人心脾。叩门而入，但觉暖意融融，欢声笑语，满室生辉。
友人俩夫妇热情相迎，寒暄之间，已备下丰盛年宴。厅中陈设雅致，字画悬壁，照片盈目，一派文人雅士之风。
窗外梅影横斜，映着窗上灯火，煞是好看。
餐前，我们玩了一会扑克牌。我玩牌的技术太差，就算有好运气加成，也要在对友守护下才能赢牌。
二、琼浆误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好友LYX从厨下端出一琉璃瓶，瓶中所盛，色泽瑰丽，如琥珀含光，似玛瑙凝露。
她笑曰：“此西莓酒也，乃去年秋末，亲采后院果树上长的西莓，佐以冰糖，封坛发酵，今岁元日方启。其味甘醇，其性温和，最宜佐餐。”
余素不善饮。自十五年手术后，就体弱多病，常年服药，医嘱戒绝烟酒，故数十年来，滴酒不沾。
每赴宴席，皆以茶代酒，从未破例。然今日见此西莓酒，色若晚霞，光可鉴人，又闻其以鲜果酿制，非烈酒可比，心中不禁一动。
友人斟酒入杯，但闻果香馥郁，酸甜交织，诱人之极。
余暗忖：此果酒也，非高粱之烈，况只小酌半杯，料无大碍。且大过年，却之不恭，不如尝之，亦不负友人一番心意。
于是举杯就唇，浅尝一口。但觉入口绵柔，酸甜适口，浆液滑过舌尖，如春风拂面，似甘露润心。
西莓之清香，混合着淡淡酒香，在口腔中层层绽放，回味无穷。
吾不禁赞曰：“妙哉此酒！甘如醴酪，香若幽兰，真乃人间佳酿！”
友人见吾喜爱，又看吾亲自倒了小半杯，并未劝诫。
余此时已忘乎所以，只道是果汁饮品，竟将那小半杯西莓酒，一饮而尽。
三、醉卧沙发
初时不觉，犹与友人们谈笑风生。论及去年旧事，展望来年愿景，言笑晏晏，其乐融融。
然未几，但觉面颊发热，如火烧云蒸。抬手抚之，烫得惊人。
友人笑曰：“你面若桃花，莫非酒意上头了？”
余强笑曰：“无妨，无妨，些许果酒，应该没问题。”
话音未落，忽觉天旋地转，眼前景物，皆如水中倒影，摇曳不定。
友人们的声音亦变得缥缈空灵，似从云端传来。余欲起身告辞，双腿却软如棉絮，不听使唤。
但觉一股热流，自丹田升起，直冲脑门。四肢百骸，酥软无力，意识却异常清醒，只是无法控制躯体。
余心知不妙，欲张口呼吸，舌头却似打了结，言语似乎也含糊不清。
我急扶余至沙发歇息，然后躺卧于柔软的沙发之上，但觉身如浮萍，随波逐流。
天花板在旋转，吊灯在舞蹈，满屋的喜庆红色，化作一片绚烂的云霞，将余紧紧包裹。
欲睁眼，眼皮沉重如铅；欲起身，四肢绵软无力。
余心中羞愧难当，暗骂自己：数十年来谨遵医嘱，今日竟为半杯果酒，醉倒于友人席间，真是颜面尽失！
想开口致歉，却发不出完整音节，唯有含糊的呓语，断断续续。
友人夫妇非但不怪，反而悉心照料。她还为余盖毯，备温茶。
余在朦胧中，听得友人轻声安慰：“无妨，睡一觉便好。这西莓酒虽性温和，然后劲颇足，且君常年不饮，身体无耐受之力，醉倒亦属常情。”
余闻言，更是羞赧。想自己年逾不惑，竟如少年人般不知节制，为一时口腹之欲，忘乎所以，实在是不该。意识渐渐模糊，终于沉入黑甜之乡。
四、梦醒时分
不知过了几时，余悠悠转醒，但见窗外全黑。
吾觉口干舌燥，头痛欲裂，浑身酸软，如大病初愈。挣扎着坐起，见身上盖着羊绒薄毯，茶几上放着温热茶及各种水果点心。
友人笑道：“你睡了一会，要不要喝杯热茶？是否感到舒服了些？”
余赧然起身，惭愧不矣。
余本不善饮，昨日却贪杯，醉卧朋友家，实在是失礼至极，心中感慨万千。
五、警世之诫
晚上九点多，吾开车回家。
虽梅香依旧，余步履不蹒跚，但思绪万千。
想那西莓酒，本是佳酿，适量饮用，活血养颜，有益无害。
然余体质特殊，常年服药，肝脏代谢酒精之力本就薄弱，加之数十年不饮，身体对酒精毫无耐受，小半杯之量，竟致醉倒。
此非酒之过，实乃人之过也。
古人云：“酒虽悦性，亦所以伤生。”又云：“过犹不及。”世间万事，皆循此理。
美食不可暴食，美色不可贪恋，美酒亦不可酣饮。适度则益，过度则害，此乃天道，亦为人理。
吾明知医嘱在前，却以为果酒无害；明知酒量浅陋，却贪其味美。
一念之差，竟致醉卧他席，若非挚友宽厚，不知如何收场。
由此思之，人生在世，诱惑良多。或为名，或为利，或为口腹之欲，或为一时之快。
若不能自持，不能节制，小则贻笑大方，大则伤身败德。余今日之醉，不过颜面有损；若他日贪念不改，或酿成大祸，悔之晚矣。
六、结语
是夜，吾独坐书斋，抚今追昔，援笔立诫：
酒之为物，可庆可哀。
适量则怡，过量则灾。
果酒虽甘，亦含醇醪。
病体不饮，医嘱莫抛。
一念之贪，醉卧沙发。
满座皆惊，颜面尽失。
幸得良友，悉心照护。
醒后深思，汗流浃背。
以此为鉴，铭刻肺腑。
节制二字，终身恪守。
愿天下之人，以此为戒。
无论美酒佳肴，无论名利情色，皆需有度，皆需知止。
知足不辱，知止不殆，此乃古训，亦是余今日醉卧春风里，所得之真切教训也。
窗外，海边的烟花腾空而起，绚烂夺目。
余斟一杯清茶，对月独酌。茶虽清淡，却可长饮；酒虽甘醇，不可贪杯。
此中真意，愿与诸君共勉。
2026.02.18下午芳水随写于温哥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