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城市逃到鹈鹕镇那天,春天刚开始下小雨。
爷爷留下的农场荒得连只野鸡都不愿意落脚,我扛着锄头站在门口,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心里空得能听见回声。
第一眼见到艾米莉,是在星落酒馆。她穿着自己缝的紫色长裙,耳边坠着一枚紫水晶,晃啊晃的,像夜里最后一颗不肯睡的星星。她端着啤酒盘子过来,冲我笑:“新来的农场主?欢迎!这里的一切都有灵气,你会爱上的。”
我嗯了一声,付了钱就走。可那一晚,我在被窝里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她耳坠晃动的样子。后来送礼物成了习惯。
第一次送紫水晶,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哦天哪!这能量好纯净!”她抱了我一下,身上有薰衣草混着酒香的味道。我脸烫得能煎蛋,假装看天花板。
第二次送羊毛,她在门口织围巾给我:“冬天别冻着,傻瓜。”
第三次送她一只受伤的鹦鹉,她抱着它亲了一口,说:“它喜欢你,我们是一伙的。”
她家客厅永远乱糟糟的,布料、水晶、缝纫机到处都是。海莉在旁边拍照吐槽:“艾米莉,你再收破烂就没地方下脚了。”艾米莉就笑,眼睛弯成月牙:“这些可不是破烂,是宇宙给我的礼物。”
有天夜里下大雨,我抱着钢斧去秘密森林找她。她在营地篝火边等我,火光把她的脸映得发红。她说:“今晚我们聊灵魂。”
后来熊真的来了,她吓得钻进我怀里,睡袋里就我们两个人,心跳声大得能盖过雨声。第二天她寄信给我:“谢谢昨晚……熊出现真幸运。见你,爱,艾米莉。”我把那封信折了又折,塞进枕头底下。
十心那天,她在镇长路易斯家搞“服装治疗”,给克林特缝了一件亮紫色的衬衫,克林特脸红得像煮虾。她转头问我:“你想试试吗?”我摇头。她就笑:“你的衣服已经很配你的灵魂了。”
我差点就说出口:我的灵魂早就被你偷走了。可我没说。我只是把她送我的紫水晶耳坠偷偷戴在自己耳后,照镜子的时候,晃啊晃的,像她在我身边。婚礼那天,她穿紫色婚纱,耳坠还是那枚旧的。
我们在农场门口,格斯端着蛋糕,路易斯当证婚人,海莉在旁边拍照,鹦鹉闪闪在头顶飞来飞去。她踮脚亲了我一下,说:“我们的命运,第一天就写好了。”结婚以后,她把水晶园搬到我家后院,鹦鹉闪闪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叫我起床。雨天她做素食甜点,我吃一口说好吃,她就笑得眼睛弯弯。夜里她靠着我,说:“我梦见我们老了,还在这儿跳舞。”我嗯了一声,把她抱得更紧。
可有时候半夜醒来,我看着她睡颜,还是会想起城市霓虹灯下那份没回的offer,想起爷爷信里那句“别留遗憾”。
艾米莉在梦里皱了皱眉,往我怀里拱了拱,小声说:“别走……”我亲了亲她的额头。心想:我不走。日子像农场里的庄稼,一天一天长,平平淡淡,却踏实。她剪布料的声音、鹦鹉的叫声、雨打屋檐的声音,全混在一起,成了我的日常。偶尔夜里,我会偷偷摸摸她的耳坠。晃啊晃的,像那年她在星落酒馆第一次冲我笑的时候。
我还是不敢多看。怕看久了,就真的再也放不下来。可我已经放不下来了。一辈子,都放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