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西头的老栓家,养着一头老黄牛,通人性得很。这牛跟着老栓快十年了,春种秋收,拉犁拽耙,没少出力。老栓待它也亲,夏天割最嫩的青草,冬天给牛棚垫厚厚的麦秸,夜里还常起来添把料。
那年冬天,老栓得了场重病,卧在炕上起不来。家里的顶梁柱倒了,媳妇急得直掉泪,眼看地里的麦子该追肥了,没牛拉车,化肥运不到地头可咋整?
这天一早,媳妇正对着墙角的犁耙发呆,忽听牛棚里“哞”地一声长叫。她走过去一看,老黄牛正用头蹭着墙角的车辕,见她来了,又用蹄子扒拉地上的绳套,眼里像是含着光。
媳妇心里一动,试着把绳套往牛身上搭。老黄牛竟乖乖地低下头,配合着她把套系好。等她把化肥袋搬上牛车,老黄牛“哞”了一声,慢悠悠地拉起车,顺着往地里的路走去,一步都没跑偏。
到了地头,它自动停下,媳妇卸化肥时,它就站在旁边等,时不时甩甩尾巴,像是在说“别急,我等着”。来回三趟,把几亩地的化肥全运完了,老黄牛背上的毛都被汗浸湿了,呼哧呼哧地喘气。
媳妇看着心疼,往它嘴边递了把麸子,老黄牛却用头把麸子拱到她手里,像是让她留着给老栓补身子。
老栓在屋里听见动静,挣扎着坐起来,扒着窗户看。见老黄牛拉着车稳稳当当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这牛啊,是把这个家的难处,都看在眼里了。
后来老栓病好了,见人就说:“都说畜生不懂事,我家这老黄牛,比有些人都贴心。它跟着我遭罪,我这辈子都不能亏了它。”
开春时,村里来了个牛贩子,出高价想买老黄牛,说它虽老,肉还瓷实。老栓抄起门后的扁担就把人赶了出去:“我家老黄牛是功臣,要跟我一起老死在这院里,谁也别想打它的主意!”
老黄牛像是听懂了,用头轻轻蹭着老栓的胳膊,眼里亮晶晶的。
人和牲口处久了,就有了情分。它不会说话,却用一身力气陪着你扛日子;你待它三分好,它便用十分力还你。就像这老黄牛,它流的不是泪,是跟人一样的,热乎乎的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