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参与伯乐主题写作【我爱你】
01
你终于下定决心,计划去首都工作,也许是深思熟虑的选择,也许是被迫妥协的结果……
这两年,即使日子过得朴素一点,但能够陪在孩子身边,亲历着他们的牙牙学语、蹒跚学步也是一种幸福。另外,你真的非常不认同上一辈老人养育孩子的方式—要么过度溺爱、要么过度打击、要么一手包办、要么不管不顾。你和你的伙伴就是典型的负面例子,要么缺少自信,要么缺少谦虚、要么缺少生活经验、要么懂事得令人心疼,你只想自己的孩子在该有的年纪呈现该有的面貌和诉说该有的烦恼。
可是,当你不得已要离开孩子外出谋生时,忽然间你就明白了新闻里那些指责孩子父母不负责任,把孩子扔给老人的网友们,也只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旁观者而已,而你也是曾经的一员。
无论有多么的不舍,在困境时,面对陪伴与金钱,天平还是会倾向后者。如果没有这次的事件,也许再过一段时间你会在小县城开个小店或者找个稳定的工作,陪着一双儿女,看他们一点点长大,陪他们迈入小学的校门、踏进中学校园的绿茵场,送他们去离家很远的大学校园读自己感兴趣的专业,看他们恋爱、工作、成家、生孩子……平平淡淡就很好。
然而,当下紧急的境况并不允许。热闹的元宵节过后的第二日,空气里还残留着尚未散净的烟火味,而你却在清晨的汽车站和一群怀着各自不同目标的同乡一起搭乘最早的一列大巴车赶往市区的火车站。
沿途只有孤零零的路灯为你送行。
一夜之间背上巨额债务!这笔债务对很多人而言或许不算什么,然而像你这样的普通人工作两三年才能攒得回来,确实够得上巨额。
千方百计地瞒着自己的父母,蚀骨灼心小心翼翼地四处筹措,安慰唉声叹气的公婆……这是你那几日的活动概要。难以置信,无能狂怒,焦心躁骨、失望无奈,心平气和……是你那几日的情绪变化总括。
直至坐上北上的列车,你仍无从得知一向四平八稳的对方是怎么让你们一夜之间背上这么一笔荒唐债务的。然而,无论如何问询,他只说理财失败,其他缄口不提,你和他的父母均无从得知更多的消息。
你仔细回忆并梳理着他前段时间的行为,企图发现任何蛛丝马迹。还真被你发现了,怪不得他对甜品店的筹措热情大大降低,看来一个月前就已经出事了。只不过后来甜品店的计划被你父母知晓后以不务正业勒令取消,也就不了了之。从小到大,在你父母眼中,只有学习成绩好的人将来才能干出一番大事业,只有踏踏实实坐班工作方才是正业。他们不明白的很多,不理解的也很多,你们始终无法站在同一高度和维度去看待很多问题。
那一个月里,他瞒着所有人,也许是想靠自己解决,但却被银行亲自登门催债的人员打破了。公婆是本本分分的老实人,活了大半辈子兴许都没想到有一天会遇到这种难堪的场面。当你火急火燎地怀着各种复杂的心绪赶到时,只余下唉声叹气恨铁不成钢的公婆,和被霜打茄子一样蔫了吧唧的他,看着他凌乱的头发,苍白的脸色,复杂的神情,说实话,气过之后竟还是有些心疼的。
你很快冷静下来,关系牢靠的朋友,靠谱嘴严的亲戚,各方筹措,两天便解决了这场燃眉之急。公婆这边儿的一位明事理的二叔狠狠教训了他一番,希望他痛改前非,踏踏实实工作,不要再犯这种愚蠢的行为。
鉴于你父母,其实,主要是你母亲,你都能想象到如果被她知晓这件事后,她一定会爆发出掀翻屋顶的怒火,为了家庭的和睦,为了母亲虚弱的健康,所以于她而言这件事最好能永远地隐瞒下去。
你回家前便已经整理好了各种情绪,然后和父母平静地商量今后的打算。对于你们愿意外出工作,他们当然是举双手赞成的,也就忽略了带两个幼小孩子的繁琐和辛劳。
02
你和他大学相识恋爱,毕业结婚,工作生子,一切都那么迅速,你说很像你从前暑假工时工厂里的流水线。
我想一定是因为深深的非彼此不可的爱意,才促使年纪轻轻的你愿意刚毕业就结婚,愿意在工作刚步入正轨就选择回家生孩子带娃儿。你和朋友们东拉西扯时自己也曾调侃道,如果再让你选择一次,你一定不会那么早就结婚生子,你一定会再多学点儿本领,多看点儿风景,多遇见些人。
你们均是彼此的初恋。然而,恋爱时有多甜蜜,谈婚论嫁时就有多苦涩。
你父母布下的第一道难关是你们两家距离太远。其实,在年轻人眼里,广州无锡都不算远,而在他们眼里同市的你们由于一个市区,一个县城区,就算远!其实你知道这都是他们的借口,他们一直巴不得你留在他们眼前。他们总希望,也不间断地劝说,你能和同村的那位男孩子在一起。你和那位男孩子也算是青梅竹马,小学同学,有友情,却从未曾激发出爱情。况且,你觉得自己好歹也算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怎么可能接受同村人联姻这种封建迂腐的建议。几番折腾后,你最终和那位男孩子连朋友都没法儿再做下去。
第二关是你不能嫁离父母,意思就是他们要招一位上门女婿。这点,你很早之前就知道,也愿意揽下以后膝前侍奉父母的责任。
那年,你的妹妹正在念高中,处在中间拉扯的你痛苦不堪。其实你本来还有一个小弟。然而,小弟从出生就疾病缠身,村里迷信的老人们都说,小弟是来要债的,债要清了,就潇洒离去了。其实一点也不潇洒,小小的身体,全身布满针孔,虚弱的眼神,太痛苦了。小弟饱受折磨的离去,也让你的父母饱受折磨了很长一段时间,尤其给你的母亲造成了非常大的打击。
那些全家难过的日子里,她不吃不喝,经常呆坐在床边,盯着小弟的照片一盯就是一下午,整个人的精气神好似都被抽光了,你和父亲很担心她的精神状况,还好,半年以后,情况慢慢好转。
那时,你便感到自己身为家中长女的责任。然而,和你相好的他却是家中独子。你和父母解释说,你们在同一个市,你一定不会不管他们,在家的日子一定会时常回家看看,年老以后也会把他们接到一起住,照顾他们……
然而这一切解释都是白费,他们根本没有听进去一个字儿,上门女婿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妥协掉。
你们坐在甜品店里,平静地说着分手的话,只不过一前一后离开的你俩都哭成了泪人儿。
然而,斩不断的万千情丝在你们毕业前夕去隔壁市实习时又将你们粘合在了一起,距离分手不过三月,你们复合了,小心翼翼的酸酸甜甜涩涩。
毕业后你们的恋情还是被你母亲知道了。她歇息底里,你很痛苦,一边是父母,一边是他,都是深爱不已的人,你被不断的拉扯着,撕裂着……
可不过半月,他突然跑来,面上难掩喜色:“我爸妈同意了!”“同意什么?”“同意我去你们家做上门女婿。”你无法准确描述出那一瞬的感受,你扑上去紧紧抱住他,就是他了,这一辈子就是眼前这个人了。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话:“谢谢你”,谢谢你的坚持,谢谢你的不放弃,谢谢你的包容,谢谢你的理解,谢谢你为我作出的一切努力和妥协。
你无从知道他是如何说服了自己的父母,而你的父母也无任何借口再阻隔,最终你们两家商量出一个令双方都满意的方案。春节过年时,两家轮着来,今年回你父母家,明年在他父母家。如果只生一个孩子,孩子随你的姓,生两个孩子,就随你和他的姓。后来他又一次为你妥协了,男孩儿随了你们家的姓,你不知道有多少人愿意做到这个地步。
热闹喜庆的婚礼很快过去,你们也匆匆回到忙碌的工作岗位。毕业后你们各自在省会找了一份薪资不错的工作,租了间便宜实惠的阁楼。
你们两人工作的地方距离不远,他下班后每天都会来接你下班。不累的时候,你们会先沿着铺满绿荫的大道牵着手走一段路程,再搭乘班车或地铁回家。回家后,你们有时在楼下吃面,有时也会自己开火。
阁楼房间不大,被你收拾得井井有条,布置得温馨舒适。因为之前的经历,你很怕黑,怕一切妖怪邪说,每当他出差留你一个人在家时,你总要放一件他的衣服在你枕边,一如当年读书时,你总梦魇,问他要一件衣服放在宿舍的枕边一样,也正是这个契机打破了你们先前几个月的暧昧。
03
很快,你发现自己的生理期推迟。果然,你们中奖了,只是不知道那一刻,初为父母的兴奋和新手父母的担忧,哪一种情绪占大头呢?
当你的妊娠反应严重到开始影响你的工作时,你不得不辞去工作回家养胎待产。
你的母亲虽然把你照顾得很细致,然而,异常严重的妊娠反应却让你在起初的一个月内体重严重下降,好像所有以前喜爱的食物都变成了令人讨厌的味道,最后,你不得不依靠打营养液来维持你和胎儿的营养。后来,你也开始逼着自己进食,捏着鼻子,皱着眉头,灌下各种浓汤。你想到电影《暮光之城》里贝拉怀孕时的景象,被胎儿霸道地吸取着身体的营养,最终不得不被爱德华转换才得以保住性命。
肚子越来越大,你总也无法儿找个舒服的姿势躺在床上,你和他打电话,因为辐射还不敢把手机放得太近,向他抱怨道:“你休想让我为你再生第二个孩子,一个孩子都快折腾掉我半条命……”
好在三个月后,难受的反应终于消失了,你的胃口也开始变好了,体重急速回升。那么在意身形的你还是变成了孕妇该有的样子,胖乎乎,圆墩墩。
你每天都要晒太阳,散步,喝汤,和村子里的大爷大妈唠嗑。这几个月,你知晓了很多村子里的秘辛,让你想起余华的《在细雨中呼喊》。
孩子很快出生。出生的过程异常的不顺。你的母亲坚持要你顺产,最后半条命都快没了时,才转的剖腹产,折腾了整整一天。做母亲既伟大又危险,只有怀孕生孩子的人才能深刻地体会到这一点吧!
第一个孩子是女儿,长开一点后,浓眉大眼,长相更偏向他一些,你从心底里感到庆幸,因为你的眼睛不大,还是单眼皮。
怀孕的过程,生产的过程,养育孩子的过程,非亲历之人不能深有体会。你对身边没结婚的好奇伙伴说,我不能跟你讲太细,会给你带来阴影,怕你以后恐婚恐育。
孩子一岁多的时候,你又回到了工作岗位,那时你还没来得及想明白那么多事情,也总想着不能让他一个人承担着家庭的责任。
然而,不到一年,你又中奖了!后来的你玩笑着说,是该说自己傻瓜呢,还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呢……我想,还是因为心底的爱吧,因为爱才愿意为他忍受妊娠反应的身体极度不适,忍受身材的走样儿,忍受孤独难受的漫漫长夜,忍受生产的危险,忍受育儿的繁琐辛苦……
在养育第二个孩子的过程中,你们遭受了更多的考验。
灾难的来临,让很多中小企业倒闭,他也失了业,回了老家。没了稳定的经济来源,日子虽然朴素,但有过去的积蓄维持着也还说得过去。然而,你的母亲却每每看你们不顺眼,在她的眼里,你们年轻人就该出去挣钱闯荡,而不是都待在家里,逮住机会便要冷嘲热讽一番。
你慢慢明白,即使是亲父母,有时也没办法依靠,一切都要靠自己。其实这两三年来,你也断断续续地做了各种小兼职,有发挥自己的技艺特长,有和伙伴摆小摊,有和朋友合伙做低成本的小网店……然而,在父母的眼中,你们所有为生计做出的努力,都是不务正业的乱来,只有一份稳定踏实的工作才能让他们满意。
其实,你能够理解他们,他们年纪大了,要为自己的养老考虑,会担忧未知的一切。然而,每次被母亲阴阳怪气时,你还是忍不住回怼两句。有一回,你和母亲又对上了,一向好脾气的你被气得半夜暴走,他却站在中间调停,不偏不倚,一番话倒说得你不是人了。其实他也和你一样尝试了各种工作,也均被划为不务正业,而且你也非常清楚他心里清楚你的母亲从来没有对他打心底里满意过,可是他从来没有在你面前讲过自己父母的一句不是,即使有时你觉得自己父母的所作所为有些过分。
有时,你也深切地体会到,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你们当时每天下班都要经过那条隧道,坐那趟地铁,然而因为各种各样的令你父母不满的意外,你们幸运地避开了。
生若在希望就在,你们还年轻,身体健康,你父母他父母虽然小病不断,但也没什么大毛病,这也是一种幸运。你想,也许是他被逼急了,被你的父母,被他的父母,被你,被他自己,被世俗,才会犯下如此荒唐愚蠢的错误。他向来持重靠谱。
他对你一直是没话讲的,温柔体贴,从前上班时就很舍得对自己花钱。这两年收入不多时,也是自己有三块钱会为你花两块钱的那种。否则,你也不太可能为他生儿育女。你清楚自己并不是个不理智的恋爱脑。虽然你年纪轻轻就结婚,还育了一双儿女,至今年纪也不大,但你在一众伙伴里算是个有主意的人。过早在社会当中的磨练,让你比同龄人更加成熟。高中的寒暑假,当其他小伙伴儿在家里吹空调啃西瓜看小说时,你早早的在北京熟人家的餐馆里成为了一名热情认真的服务员,或是在南方的电子厂里当一名没有感情的流水线职员。也算是见识了各类形形色色之人。所以你的身上才会有一种处变不惊的气质!
你掏出手机,编辑,“我们还年轻,没什么过不去的。希望你知道,我爱你,我愿意和你一起承担,以后做任何事,一定要和我商量着来,好吗?”发送,你托着下巴,继续看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
你不知道的是,在与你相隔的两个车厢内,一位年轻男士哭得像个大男孩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