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世界的抛弃
我斜斜靠在院内斑驳的青灰长墙上，头顶垂柳枝条悠悠垂落，碎碎的柳荫铺了一地。身侧一方石池积着浑黄污水，死水静静滞在池底，泛着淡淡的腥气，一如此刻沉闷压抑的心境。
周遭静得只听得见风吹柳叶沙沙轻响，就在这时，两道交谈声顺着风，断断续续飘进耳中。
我屏住呼吸，悄悄抬眼望去，是秋菊，她身侧立着一名少女。少女眉眼清隽，轮廓熟悉得让我心头一颤，竟像极了许久未见的冬梅。数年光阴匆匆而过，昔日瘦小的小姑娘早已褪去稚气，长成亭亭玉立的半大姑娘。
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少女脸颊滚落，一串接着一串砸落在青石板上。她局促地取出素色手帕，一遍又一遍轻轻拭去泪痕，嘴唇反复开合，像是积攒了千言万语，几番挣扎，最后才挤出沙哑单薄的一句：“你在这里过得可好？”
秋菊眼眶瞬间泛红，含泪轻轻点头。
少女深吸一口气，话音落下的刹那，像一枚惊雷轰然砸进我的脑海：“我要出嫁了。”
听见这话的一瞬，我的心跳骤然一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我下意识抬手用力揉搓额头，耳内嗡嗡作响。出嫁……
还未等我平复心绪，少女哽咽的声音再次传来：“我心里早已有了心悦之人。可家中长辈眼里只有钱财利益，执意要把我许给村头王财主，去做他的二房。”
我缓缓攥紧拳头，指节泛出青白，心口堵得发闷。
好好的姑娘，自有心中向往的情意，却不能自己做主。我默默望着柳树下含泪倾诉的两人，心底涌上无尽悲凉。这冰冷世道，当真半点容不下寻常女子随心过日子吗？
靠在墙壁上，我的耳朵只听不见其他所有的声响，脑中传来无限的嗡嗡声，连备受宠爱的冬梅都落得如此下场，更何况平凡的女性呢？
冬日的傍晚，我与高家老爷一同前往各种酒宴，忽然听到后面传来争吵之声，便推身有不适，退到酒楼后方，只看见远处那条熟悉的河畔旁一个女子的尸体被扔下河去，血染了整片河畔。
女子身上穿着嫁衣，一下子让我心中不妙，不顾旁人的眼光奋力奔跑着，跪倒在河边，那熟悉的脸孔，准是冬梅没错。她所心系的良君苦苦哀求，跪倒在一旁。
多么的可笑又荒唐呀！那冰凉的河水真是我所最熟悉的，两条我最牵挂的性命，却都终结于此。
我只能假装当场昏厥，在家里卧病在床，然而隐隐约约间我却听到父母的几句话:该让她出嫁了，她在这儿迟早是没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