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文听说过有些同学放学被小混混堵在巷子里收保护费的,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都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准备去小卖部买几个本子的,就和同学分开走了,结果本子还没买,就撞上几个头发染的花花绿绿的小混混了。
“规矩懂得起的?”为首的黄毛小混混双手插在裤兜里,仰着个脸看她,其他小混混围在她旁边。
柳文低着头没说话,藏在校服袖子里面的手捏着一个防狼喷雾。
“哑巴啊这是?”黄毛看柳文半天没反应,不耐烦地推了她一下。
柳文正准备伸手,听见后面传来一阵说话声。
有八九个人,都差不多也是个非主流打扮,中间的人穿了一件白色背心,黑色的裤子裹着一双修长的腿,脚上蹬了一双靴子,是个干净的寸头。
“黄毛又在收保护费呢?”寸头旁边的一个娃娃脸笑着问。
“野哥今天过生,就算了吧啊。”那群人的心情似乎很好,但中间那个人始终没笑,柳文对上他的眼睛,愣了愣。
怎么说呢,干净的眸子,但眼神冷得像是落在冰水里。
黄毛让出路来:“野哥今天心情好那我当然不能扫兴了。”
柳文也准备转身就走,可是腿发软,动不了。
“谢谢……”柳文憋了半天,终于颤抖地蹦出两个字来。
娃娃脸笑出声来:“小妹妹,碰上野哥是你运气好。”
娃娃脸盯一眼柳文校服:“野哥,这还是个你们学校的妞。”
“李超话多?走了。”中间那个人瞥了柳文一眼,径直走过她。
娃娃脸似乎对她还蛮有兴趣的,在她身上打量了几转,笑着向她挥了挥手:“我叫李超。”
“……”
高二教室在高一教室对面,一个三楼,一个四楼。
柳文一眼就望见了贺野。
当所有人都在为期末复习,拼命抓紧时间多做几套卷子的时候,贺野趴在栏杆上听歌。
也不嫌晒。
贺野眯了眯眼睛,小小地伸了个懒腰。像只猫,柳文想。他也看见了柳文,眼神一下就撞上了。
“柳文去吗?”突然被好友徐晓那提名,柳文忙慌移开眼,转过身。
“陈远凡生日啊。”徐晓那怕柳文不认识人,补充道,“班长班长。”
柳文是高一下学期新转来的,到现在除了同寝的都认识,其他人基本上算是没印象。
“好。”柳文本是打算推了的,但想起妈妈说要和班上同学多交流,融入班级,她便应下了。
柳文再向楼上望去,高二四班教室外面已经没人了。
柳文是半走读生,中午回家晚上留校。因为有走读证,晚饭时间可以偷偷溜出校去,正好可以帮同学们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柳文拎着麻辣烫从学校侧门旁边围墙经过时被从学校那边扔出来的书包砸个正着,双手拥抱大地,麻辣烫洒了一地。
疼死个人,柳文手掌被小石子硌出血印子,她坐了起来便看见贺野从围墙上翻下来。
贺野翻了这么多次围墙还是第一次砸着人。
柳文反应过来,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没事没事。”她心慌手乱地拍来拍裤子上的灰。
“你哪个班?叫什么?”贺野捡起地上的书包,问她。
“三班……柳文。”柳文没弄清楚状况,但迫于贺野的气场,小心翼翼开口。
“等会我回来带份给你。”贺野拍拍书包上的灰,没等柳文反应过来就走了。
柳文挨着窗户坐的,最后一节晚自习刚下课就听见敲窗户的声音。
是贺野,拎着一盒还在冒热气的麻辣烫。
他还真给我带了啊……
全班安静地注视着贺野将麻辣烫递到柳文手上,再若无其事地离开。
“我艹!柳文你让贺野带麻辣烫??!他还帮你带了??!我没产幻呢吧??”
“我靠!第一次看到贺野真人!也太酷了吧!!”
“柳文你牛逼啊!!”
“……”
我天。
大哥大给我带麻辣烫了。
李超叼着棒棒糖坐在台球桌上:“野哥你晚上咋还回学校了啊?”
“管你p事。”贺野俯下身子瞄准球。
“你们学校贴吧都爆了,说你深夜带麻辣烫送温暖。”李超打开贴吧,几个加精的帖子立在最上面。
“我今下午翻墙撞到上回那小姑娘了,把她麻辣烫撞倒了。”
听到小姑娘李超就来劲了:“上回被收保护费那个?她长得还挺乖的。”
贺野没理他。
李超安静了一会,认真地拍了拍贺野的肩:“野哥你是要高考的,下学期就别逃课了,考上个大学好离开这个小破地方。”
贺野从小就没有父亲的印象,据说是他出生那天下大雨,他爸骑摩托车被一辆超速的车直接撞飞,他妈把他养到读初中留了一笔钱就跑了。他高中以前成绩好得很,但打架斗殴事件里每次都有他,当然,他是胜的那方。她妈跑了后,他开始逃课,和李超几个兄弟混在一起。李超比他小几个月,没读书完全是因为他成绩差,天生不是块读书的料。
贺野许久都没说话,摸出烟来。但李超确定,贺野他听清楚了。
期末考试完就是放暑假,陈远凡的生日正好给三班同学的快乐暑假生活开个头。
柳文妈妈发消息来说,要出差几天,让柳文自己照顾好自己。
柳文没跟徐晓那一行人去K歌,决定早点回去。
她们那一栋楼是老式居民房,上下楼只能走楼梯。柳文走到楼层门口便看见两个混混模样的人坐在楼梯边,只留了很小的一块地方给人通过。
柳文今天穿了一件牛仔裙,小混混吹了两声口哨,眼里满是戏谑。
柳文在犹豫上不上楼,这时听到有人下来了:“走了,让别人上楼。”
贺野看见柳文站在那里,柳文画了点淡妆,他多看了两眼。
晚上柳文在看电视的时候听到门口有响动,她透过猫眼看见贺野倒在地上。
她有一点害怕,但还是开了门,把贺野拖了进来。
贺野的手臂上有个口子,不是很大,但血流了他一手臂,看起来挺吓人的,身上在发烫。
我的妈呀……
柳文抖得厉害,赶紧把家里药箱拿出来,把血给止住了,再兑了两包感冒药给他灌了下去。
柳文把贺野安排在自己卧室,她看着床上的贺野,长睫毛一颤一颤的,鼻子很挺,唇薄。
柳文视线停在贺野嘴上,好像大家都说,唇薄的人绝情。
贺野额头上冒出汗来了,眉头紧锁,睡得很不安稳,好像做了噩梦,一直在嘀咕,柳文凑近听也听不清。
“我怕。”
贺野说出这两个字来,眼泪沿两鬓滑落,留下浅浅的印子。
柳文想起爸爸公司破产那阵,她晚上一睡觉就做噩梦,这时候妈妈就过来陪她睡觉,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她,她就不害怕了。鬼使神差地,她哄小孩似的拍着贺野。
贺野一觉睡到天亮,早上起来手还拉着柳文。柳文趴在床边上不小心睡着了,贺野一动她也醒了。
贺野不着痕迹地松开手,他依稀记得昨天自己还没开开门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你昨天,倒在我家门口,我帮你,稍稍处理了一下伤口,血好、好像止住了,但是你还是去、去医院看看吧,你还有点发烧。”柳文面对贺野,不知为什么就紧张,成了个结巴。
“谢了。”贺野道了谢,开了柳文家对面的门。
大哥大住在我家对面??!
“我叫贺野,有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贺野在进门前突然转过来对柳文说。
“哦、哦好!”
贺野说话没什么语气淡淡的,但柳文还蛮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