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
转眼就到了七零年,我们已经下乡两年了,新奇、好玩的日子早已过去。特别是年纪大一点的同学,情绪更加低沉,前途究竟在哪里,难道我们真要在农村呆一辈子?
就在大家焦躁不安,忍耐已经到了极点的时候,好消息传来了,招工开始了。老天睁眼了,我们终于可以挣脱这无形的桎梏,走向向往的生活,迈向美好的明天了。
1970年,第一次招工,给我们公社分了大约20个名额,10个宝鸡市教育局当老师,条件是高中文化程度。10个是171信箱,保密工厂,驻地在千阳县。
当时我们队上已由13人减少到了9人,其中范萍最早到陇县农副公司参加了工作,田萌转到离西安很近的泾阳县下乡,两人参了军。剩下9人,全是初中的,去教育局是没戏了,去171也行。最终大队让两个女生去了。大多数人依然留在队上,但我们大家好像并没有太沮丧,因为就那两个名额,大队已经决定了人选,谁也不好意思再去争。同时这个工厂在千阳县,位置也不太理想。最重要的是,招工一定会接踵而至,我们都会出去,只是时间问题。
果然,时隔不久,又一波招工的开始了,这一次是在蔡家坡的94号信箱(陕西汽车齿轮厂,法斯特的前身),这是比较理想的,但我们队只选上了一人,还是我们的组长安栋,这是最令我难过的一次,我和安栋是邻居,又是世交,安栋从上初中起就一直很照顾我,我也是每天放学都要在初三六班窗户外等待他下课,一起回家,彼此很有感情。他又是我们的组长,他一走对我就好比是天塌了一样,今后怎么办?我当时真的悲观极了。但这就是生活,好朋友走了,自己还要坚持下去,顽强的活下去,快乐的活下去。
组长安栋走后,我们的知青组实际上已经是树倒猢狲散了,群龙无首,平时队上不会超过三个人,纯混日子,在队上的目的就是等待招工,根本无心干活。
我当时就是一个目标,坚持,坚持,坚持就是胜利,生存第一,精神至上,一定要到招出去的那一天。
再后来,安栋的弟弟继栋又被宝鸡床单厂招走,人更少了,就剩下我们5个人了,有一个女生已经很长时间不来队上了,估计早已另作打算了。由于队上人很少了,有时就一两个人,索然无味,于是我们就到别的队上去玩,打发日子。我曾经一个人钻山沟,翻山梁,漫无目标的像野狼一样胡乱窜,后来走到一个村子,问是什么村,答曰田家沟,田家沟?老端不是在这里吗?遂问知青在哪里?按指引找到了知青的房子,从窗户向里看,老端一个人正在洗衣服,孤苦伶仃,面无表情。老端是老高二的,父亲是西北大学的教授,留学美国的,可以说出身名门。他在学校时就很引人注目,经常在双杠上作一些有难度的动作,也是我们学校的名人。我隔窗叫了一声老端,他惊讶得抬起头,继而高兴得如同孩子般的迎出来,虽然在这之前我们两人甚至都没有说过几句话,但共同的命运让我们突然间变得十分亲近,过去的距离感一扫而光,我们就像亲兄弟一样,充满了久别重逢的味道。下来就不用说,生火,做饭,饱餐一顿,吃饱了就长谈,十分投机,相见恨晚,一下子,我和老端就成了最好的朋友,这种友谊一直保持到今天。
在等待招工的漫长时间里,我们也见识到了人性的丑陋。有一次我们在县城长途汽车站碰见一位第一批招出去的高中同学,他碰见我们第一句话就是,中央决定以后再也不招工了,你们可能永远也出不来了。还有一次,我们已经进厂了,七、八个人到宝鸡一个中学去拜访一个高中同学,这伙计以为我们还在农村没出来,见我们第一句话也是,上面有指示,以后再也不招工了。这两个人说的话,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我一直想不通,他们的心理为什么这么阴暗?后来我想明白了,这两个人都是文革中的造反派,学校红卫兵组织的头头,是文革给他们烙下了深深的印记,让他们仇恨一切。
老天不负有心人,1971年9月,我也终于收到了一份招工录取通知书,告别了待了三年的农村,开始了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