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

      没有经历过失去,你永远体会不到心痛是什么感觉。

      没有目睹死亡,你永远无法明白生命是多么的脆弱。

      成叔一家年前回来时,花了11万元买了村里他侄子家的一幢新房,全家人搬进新房高高兴兴过了年。一连几天的暴雨过后,新房子旁边垮了一大堆泥土。

        年后,成叔的老婆和儿子外出打工,他一个人留在家里清理那一堆土。

      那天中午我们回老家去,开车经过成叔家门前时,看到他一个人正在房子旁边用锄头往外掏泥土。我们把车停在他家隔壁的路边,下车和他打了声招呼便向下面自己的家走去。

        晚饭后,天还没黑。屋后的方向传来小孩的哭闹声,我们都以为是村里的孩子在公路上玩耍打闹。小儿子要喝牛奶,我进屋冲奶,才发现奶粉忘在车上了,便让老公上去车里把奶粉拿回来。

      本来最多两三分钟就可以把奶粉拿回来,可老公上去半天了,天都黑了都还没回来,打他电话发现他的电话放在家里的。我心里有些生气:这个人是怎么搞的?这么半天了,即使是上街去买也该回来了。肯定又是碰到寨上哪个人,在哪里聊天忘记拿奶粉的事了。

      我让瑞瑞上去看看爸爸在没在停车那个地方,先把奶粉拿回来。

      大宝上去一会儿就带着奶粉跑回来了,一进门就大声说:“妈妈,上面埋人了!”

      “啊?谁被埋了?”我和公公婆婆异口同声地问。

      “不知道,我上去的时候看到他们在那里挖,爸爸说有人埋在地里了,他们在救人,叫我拿起奶粉回来,不要在那里看。”大宝说。

      “遭了,肯定是四成!”公公说着,赶紧出门往上跑,婆婆随后也跟着出去,临出门前叮嘱我在家看好两个孩子,晚了就把门关上睡觉。

      家里顿时一下子安静下来,我把大门关好,在屋里和孩子们看电视,可电视里播放的是什么,我一点也没看进去,心里总觉得不安,无故地害怕。看着面前两个什么也不懂的孩子,即使心里很怕,我还得装得若无其事。

      好不容易捱到九点,老公和公婆还没有回来。我赶紧给孩子们洗漱,抱着小儿子上床睡觉。

      可刚躺到床上,后面呼天抢地的哭声更大了,在夜空里显得格外阴森凄厉。我顿时知道上面肯定是那回事了。无端的恐惧在四周席卷开来,房屋外面一丁点儿的响动都能使我的心收紧。两间房里的灯都亮着,我不敢关它们。爬起床把门窗里里外外检查一遍是否关严实。然后把外屋床上的瑞瑞叫起来到里屋的床上,与我和小宝一起睡。

        这一刻,我突然十分出奇地害怕死亡,害怕失去亲人,害怕离开亲人。想到十多年前与我有同样身体情况的大学同学不久前离开了,我的心由害怕变成了担心,紧紧揪成了一团。看着身边两个熟睡的孩子,我不由得抱紧了他们。

      终于熬到晚上12点多,老公们才回来。他来到后门敲门,听到他的声音,我的心才平静下来。

      “是成叔吗?”老公洗漱好躺在身边后,我问。

    老公: “嗯,不知道是今天什么时候被埋的,下午晚饭后旁边那个奶奶抱着孙子在路上散步,看到成叔家里门开着,没看到成叔。喊也没应声,又看到成叔今天掏泥土那个位置又垮了一堆泥巴,有点怀疑出事了,才告诉成叔的弟弟,周围人才警惕起来,我上去的时候看到有两三个人在开始挖那堆泥巴,就去帮忙了。”

      我:“瑞瑞上去的时候看到死人了吗?”

      老公:  “没有,他上去的时候还没挖到人,我叫他快点回家,不让他看,怕他害怕。”

      我: “挖出来的时候就没有救了吗?”

      老公:“救了,救护车都来了,没得用。样子有点恐怖,都怕去抬。”

      我:“你抬了?”

      老公:“嗯!”

      我:“不怕啊?”

      老公:“怕!但那种情况下,怕也得抬。”

      我:“我在家也怕!尤其是听到那个哭声。”

      老公:“知道你害怕,那是他弟弟家小女儿在哭。但成叔死了,他家里人又全都在外面,只有他弟弟和弟弟家的一个小女儿在家。这段时间村里没多少人在家,我们帮他抬进屋停放好,等他附近的亲人都赶来了才回来的。”

        我:“嗯,这是应该的。中午我们来的时候,看到他都还好好的,还跟我们打招呼。哪想到晚上就—— 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想起就怕。”

    老公:“是啊,谁料得到呢!”

    ……

        谈话至半夜,我和老公才渐渐睡去。我的害怕,老公也许只单纯地理解为成叔死亡的夜晚引起的害怕,而另一个由我自己引起的害怕,也许他并没有觉察到。

        生命,是世界上最脆弱的,也是最无常的。这一刻,办公室里的同事们还在有说有笑,也许下一刻就不知道哪个位置上的人就永远缺席了;今天平安度过晚上躺在床上休息静待天明,但明天早上还能不能睁开眼看见太阳,谁也说不准。

      每天早上,当我们还能正常醒来,就应该感到知足和幸福,就应该笑着面对这一天,珍惜每分每秒,珍惜自己拥有的一切,少留遗憾。因为我们永远都不知道,意外和死神何时会降临!

     

生命如此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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