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学同学的母亲要去东北看他,同学托付我送一下。同学父亲去世早,毕业后他留在东北发展,由于工作原因很少回来。
在火车站门口,我见到了同学母亲,比以前更加矮小,临行前匆匆染过的头发,也难以掩饰容颜的老态,她对我疲惫地一笑。
一如十几年前见到的样子,她的语气还是那样简洁明快。“你居然没有太大变化?”她问我。我不觉莞尔,用手指了指早已泛霜的鬓角。
她的行李很简单,两床装在蛇皮袋里的棉被和一个随身的挎包。“想来想去,没什么可带的,那边冷,所以就给他缝了两床大棉被,这可都是上等的好棉花。”我帮她拎着棉被,同学的母亲边走边说。棉被虽然很轻,但我觉得却很沉。
同学年前刚刚结束了持续八年的婚姻,她的前妻是专营床上用品的,并且颇具规模,今天她母亲不远千里去看望他,并带着两床亲手缝制的棉被,难道仅仅是一种巧合?
时间还早,同学的母亲和我并坐在椅子上拉起了家常。每当说起她生活不如意的儿子的时候,她都显得局促不安,仿佛儿子不如意的一切都由她而起似的。“结婚八年,他连个孩子也没有。”她一声叹息,正如天下千千万万充满期待而又失望的母亲。
在站台上,我望着远去的列车,一天以后她将与儿子相见。一个年过花甲生活并不如意的母亲,拎着两床亲手缝制的棉被,去几千里之遥的东北看望生活同样不如意的儿子,这或许是她所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了。
在这个长长的列车里,又会有多少像她这样的母亲,不辞辛劳,跋涉远去?在这个长长的列车里,又会有多少刚刚告别母亲的儿女,正在远行?“父母在不远游”,早已作了古。
深夜里辗转于床榻暗自泪垂的母亲,寒风中依在门前望眼欲穿的母亲,孤灯下千丝万缕缝着行囊的母亲,旅程中急切想要见到儿女激动的母亲,可怜天下父母心。
天大地大,行者无疆。儿女们纵然遨游于浩渺的天地,却永远走不出母亲小小的心窝。